第771章 770.王都异常与巴鐸的梦
    锻火之都的城墙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，城门洞开，要入城的人们排了长队。
    巴鐸远远便看见了那块新立的木牌，上面刻著“被寄生者禁止入城”的字样，像是赶工刻出来的，边角还残留著木屑。
    由於巴鐸並没有遮掩身上菌丝的痕跡，很快便引起了周围其他矮人的注意。
    其他人看向巴鐸的眼神中带著厌恶和警惕，他们小声交谈著避开了巴鐸，原本紧凑的队伍空出一圈明显的真空地带。
    直到城门口，一名守卫拦下了他。
    “站住！没看见外面的牌子？被寄生者，不准入城，哪儿来回哪儿去！”
    “我来找议事会的，我是巴一—
    ”
    “管你是谁！“守卫的声音拔高了，长戟往前推了推，戟杆顶在巴鐸的胸甲上，“规定就是规定，你再不滚，別怪我不客气。”
    他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，拇指抵著刀，隨时准备拔出来。
    巴鐸看著这个愣头青有些好笑，他正要再说些什么时，一只靴子从身后踹在守卫的屁股上。
    那人“哎”了一声，扑倒在地，正要骂人，却看见城门队长正站在他身后，面色阴沉，立刻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    队长没去理他，而是径直来到了巴锋身前。
    “巴鐸大人，別跟这种战场都没上过的新兵蛋子一般见识。”隨即城门队长有些激动地说道，“大人，说起来在我还跟您一起在北境战斗过呢！可惜，运气差了点，追击时被个血族偷袭了。”
    说著，他还晃了晃自己的断手。
    巴鐸看著那只空袖管，沉默了片刻：“我要进城。”
    “巴鐸大人，上面確实刚定下了新规矩，寄生者確实不能留在城里，不过既然是您————”他顿了顿，侧身让开通道，伸手指向城门內侧那张木椅，“这样，您先在这坐著，我替您去传话。”
    他没有再解释更多，给手下交代了几句后，转身便往城里跑，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。
    年轻的守卫从地上爬起来，揉著屁股，走到椅子旁边，带著好奇偷偷打量著传闻中的英雄。
    城门队长不是一个人回来，他身后跟著一位银髮苍苍的老妇人，步伐不急不缓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她走到巴鐸面前，从怀里抖出一件深灰色的披风，兜帽宽大，边角镶著防风的绒边，隨手丟进他怀里。
    “巴鐸，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？”布蕾塔揉了揉眉心，语气里满是头疼，“还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。”
    巴鐸没有去碰那件披风，只是跟在布蕾塔身侧，边走边说起那头蓝龙的事：“————能活著回来，已经是运气好了。”
    布蕾塔嘆了口气：“多事之秋啊————”
    两人沿著锻火之都的主街往前走，两侧的石屋高高低低，铁砧的敲击声从巷子深处传出来。
    布蕾塔讲起了氏族议会的情况。
    菌丝寄生的威胁摆在眼前，没有人否认，所有人都同意必须做些什么，分歧在於怎么做。
    她希望找到清除体內菌丝的方法，从帝国那边得了些灵感，已经有些眉目了。
    在那之前，適当控制被寄生者的数量增长，足够了。
    但火须和黑钢被前几次刺杀事件激怒了，坚持要把被寄生者集中管起来，手段越硬越好。
    深炉则站在另一边摇摆不定，那老头的心思全在战偶上，他怕激怒菌堡，影响那条s
    级魔晶的贸易线，至於被寄生者的去向，他並不真的在意。
    在这种大事上，以往没有至少三家氏族达成统一，决议通常出不了议事厅。
    但这一次，矮人王下场了。
    以往他都是等氏族长们吵得差不多了，或者实在僵住了，才出来一锤定音。
    可这回，火须刚刚提出这个建议，王便明確表了態支持，这也是议会的决议推进得如此之快的原因。
    “可这只会让我们的军队失去战斗力，就像帝国面对北境时一样，他们又不是不知道！王为什么会做这种决定？”巴鐸愤怒道。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    “我要去见王，至少得问清楚。”
    “连环刺杀案的凶手一直没有抓到，王最近已经不私下接见任何人了，其他氏族长也一样。”布蕾塔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些灰白色的菌丝上，摇了摇头，“如果是之前的你，王或许还会见，现在你这个样子————”
    巴鐸没有说话，只是偏过头，望著王居方向那座石塔，忽然迈步拐向那边。
    布蕾塔一把拉住他的胳膊：“我的英雄大人啊！你就別添乱了，你先等等，等几天，我想办法帮你说服王，如何？”
    巴鐸看了她一眼：“几天？”
    布蕾塔眼角一抽，但还是回答道：“三天，就三天！到时候不行你再去强闯，我不管你！”
    巴鐸被布蕾塔暂时说服了，暂时住在了旅店中。
    夜里，巴鐸又一次墮入那片混沌的梦境。
    这一次，那个半魔没有出现，混沌深处，只有一个人类法师端坐在空地上，闭目冥想。
    【精神抗性lv4→lv5】
    这次醒来后，巴鐸並没有察觉到自己有什么变化。
    锻火之都的气氛比他预想的还要糟。
    矮人向来脾气火爆，这他不意外。
    可光是旅店周围，一天四五场斗殴，还出了人命，这就不是脾气的事了。
    旅店老板说，最近城里的爭执比往常多了好几倍，连走在街上多看谁一眼都可能惹来拳头。
    被菌丝寄生的人都被拦在了城外，这股不安显然不是他们带来的，可源头在哪里，巴鐸也不清楚。
    巴鐸靠在窗边，看著街角两个矮人扭打在一起，围观的人群非但不劝架，反而叫喊著继续。
    巴鐸忽然觉得愤怒异常，想下去把所有人都揍一顿。
    【精神抗性lv5→lv6】
    再又一次做了那奇怪的梦后，巴鐸总算等来了好消息。
    布蕾塔站在旅店门口，冲他点了点头：“王同意见你了，跟我来吧。”
    巴鐸跟著布蕾塔走过锻火之都的石板长街，穿过三道拱门，越走越偏。
    这不是去王居的路，王居在城中最高的山丘上，沿途有铁卫把守，旗帜猎猎。
    而这条道，通往地下。
    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时，巴鐸停住了脚步。
    四周的墙壁上嵌著符文灯，光线惨白，照出廊道深处一队队沉默的士兵。
    他们甲冑整齐，武器在手，却不是王城卫队的制式，而是扎法氏族的私兵。
    “王呢？”巴鐸的声音在地下室中显得很沉。
    “王不在这里。”布蕾塔退至士兵的后方，银髮在灯光下泛著冷光。
    “布蕾塔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巴鐸问道。
    布蕾塔露出无奈表情：“不是说过了吗，我希望你別给我添乱————明明就快搞定了。”
    她拍了拍手，地下室两侧的门同时打开，更多士兵从门后涌出，將巴鐸围在中间。
    巴鐸捏紧了拳头，他是打算来见王的，没有带斧头。
    “布蕾塔，这都是你搞的鬼？”他的目光从那些士兵身上移到布蕾塔身上，声音如雷，“为什么？这对你有什么好处？”
    “好处？”布蕾塔的声音微微发颤，“好处便是更多的知识，更多的秘辛。我將有机会参透魔法，最本源的奥秘！”
    “谁给你知识？帝国吗？你疯了？就为了这种事？”
    “你知道什么！我本就有希望走到施法者的终点。只是为了氏族，我牺牲了几乎所有时间、精力、野心，全都填进了无穷无尽的政务里，填进了和火须、深炉那些蠢货的无休止爭吵里！”她的呼吸急促起来，握紧了手中的法杖，眼中闪过一丝粉芒，“现在，我只是在拿回本属於我的东西。”
    “脑子被魔力冲坏了吗？”巴鐸不再看她，转而看向周围的士兵，“你们呢？也要跟著她一起背叛群山？”
    然而，无人应话，士兵们沉默地举起了武器。
    布蕾塔轻笑一声，举起法杖，杖尖的光芒亮起的同一瞬间，周围的士兵一拥而上。
    巴鐸呸了一口，侧身闪过第一柄刺来的长矛，反手攥住矛杆，猛地一拽。
    那名士兵跟蹌著撞进他怀里，巴鐸的膝盖顶进对方的腹部，用他挡住了布蕾塔射来的火球，还顺手夺过长矛，枪尾横扫，抽翻右侧扑来的两人。
    长矛在他手中不是刺击的兵器，是一根铁棍，每一次挥动都带著破空的呼啸，砸在盾牌上，盾裂；砸在甲冑上，甲陷。
    金属碰撞声、骨骼断裂声、闷哼和惨叫混在一起，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。
    最后一个士兵倒下去时，巴鐸浑身是血，手里的武器已经换成了一柄抢来的战锤，锤头还在往下滴血。
    他看了看手臂上正在菌丝帮助下逐渐癒合的伤口，也是忍不住在心中感嘆这玩意的便利。
    隨后，巴鐸再次將目光落在了布蕾塔身上。
    “我要宰了你，叛徒！”
    布蕾塔没有退，反而浮起一丝奇异的笑意。
    “还记得我说过吗？清除体內菌丝的方法，我从帝国那边得了些灵感。”她顿了顿，嘴角的弧度加深，“事实上，我已经找到了方法————在她的帮助下。”
    门后，一道高挑的身影弯腰钻了进来，昏暗的灯光勾勒出她的轮廓。
    修长的双腿，紧束的腰身，脑后一束乌黑的长髮垂至腰际。
    最显眼的，是那条標誌性的桃心尾巴，在身后轻轻摆动。
    “魅魔。”巴鐸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    “初次见面，矮人英雄巴鐸，吾名莫芙蕾。”她微微欠身，姿態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晚宴，“你应该听说过我吧。”
    “帝国的刽子手————就是你魅惑了布蕾塔？”
    “魅惑？不。”莫芙蕾一手搭在布蕾塔肩膀上，“我只是帮她认清了內心真正渴求的事物，这是合作，並非控制。对你倒是不得不控制下，不过你比我预计的还要难搞定啊！”
    巴鐸环顾四周，他不屑地冷哼一声：“就靠这点人？確实太小看我了。
    莫芙蕾却轻轻摇了摇头：“你误会了，我指的“搞定”，可不是这些士兵。”
    她抬起眼，看向巴鐸，那双眼睛里泛起粉色的光辉。
    巴鐸早有准备，他没有对视，目光死死盯著莫芙蕾的肩膀。
    然而，以往有效的方法，这次却失效了！
    巴鐸感到战意在消退。
    不是恐惧，不是怯懦，而是情绪在消失————他觉得愤怒变轻了，轻得像一片羽毛，想抓，却抓不住。
    他怒吼一声，握著抢来的战锤，一步一步朝莫芙蕾走去，每一步都把脚下的石砖踩裂。
    锤头拖在地上，划出一溜火星。
    双方的距离一点点拉近，巴鐸的步伐却愈发缓慢。
    当他终於来到魅魔身前时，锤柄从他手中滑落，砸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——巴鐸脸上再无一丝表情。
    莫芙蕾轻笑一声，正要上前，却突然注意到巴鐸浑身还在微微颤抖，肌肉绷紧，青筋在脖颈上根根暴起。
    他还在对抗！
    “好强的意志，让我费了这么多力气。”她顿了顿，眼中粉芒越发明亮，“不过，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    “”
    咚—
    巴鐸跪在地上，全身瘫软了下来。
    见此，莫芙蕾才得意地上前，捧起巴鐸的脸，眼中顏色由粉转紫：“接下来，你將成为我的人！”
    【状態：魅惑】
    巴鐸喃喃地回应道：“是————主人————”
    確认已经控制住巴鐸后，莫芙蕾轻轻拭去额角的汗水。
    “真是白来的助力，这下可以加快进度了。不过在那之前————”她转身看向一旁的扎法族长布蕾塔，“虽然锻火之都附近没有菌毯，但保险起见，还是把他身上菌丝清理掉吧，就用我给你的那只史莱姆。”
    “交给我就是。”
    不怪莫芙蕾警惕，要说帝国里，谁最清楚那个菌主的厉害，除了魔王之外，就数负责帝国情报工作的莫芙蕾了。
    北境战爭，绝望菇事件，还有之前那次与西吉蒙德的精神力交锋。
    哪怕如今获得了魔王大人以灵魂受创为代价转移给她的【色慾】，她也生不起任何在精神层面对抗那玩意的念头。
    赶走所有被寄生者，物理隔绝是最保险的手段！
    只是，莫芙蕾不知道的是，巴鐸在被史莱姆吞噬完身上的菌丝，送去治疗因此造成的损伤期间，又做怪梦了。
    【精神抗性lv6→lv7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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