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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9章 你跟我讲江湖规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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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5-14 14: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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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铅灰色的风雪还在叶家演武场上空打著旋,那道吞噬了光线与声响的黑色剑气消散后的死寂,像一块沉甸甸的寒冰,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    只有叶擎天半边身子的断口处,滚烫的鲜血还在汩汩喷涌,砸在皑皑白雪上,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,在死寂里发出细碎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。
    “老祖!”
    一声悽厉的尖叫率先打破死寂。
    叶文涛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叶擎天。
    他怎么也不敢相信,那个在他眼里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、武尊之下难逢敌手的爷爷,那个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取温羽凡性命的叶家定海神针,竟然会被这个瞎了眼、没了半分內劲的男人,一剑斩落半边身子,败得如此彻底,如此惨烈。
    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住,双腿一软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下去,屁股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手里攥著的佩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在空旷的演武场里撞出刺耳的迴响。
    这一声刀落地面的脆响,像是捅破了那层死寂的窗户纸。
    演武场两侧的假山后、廊柱下、厢房门口,那些缩在角落里躲了许久的叶家族人,此刻也彻底炸开了锅。
    “老祖!老祖您怎么样了!”
    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!老祖怎么会输?!”
    “快!快叫医生!快救老祖啊!”
    哀嚎声、哭喊声、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席捲了整个演武场。
    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叶家子弟红著眼,提著刀就想往前冲,可刚迈出两步,对上温羽凡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窝,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未散的、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滔天煞气,腿先软了半截,手里的刀握都握不住,只能僵在原地,任由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。
    更多的人则是瘫在地上,看著血泊里的叶擎天,哭得撕心裂肺。
    这里面有对家族顶樑柱轰然倒塌的悲伤,有对温羽凡那身恐怖实力的极致恐惧,更有对眼前这一切的难以置信——他们盘踞京城百年的叶家,他们引以为傲的老祖,竟然真的败了,败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    与叶家这边的哀嚎混乱截然相反的,是演武场入口处的一声振臂高呼。
    “温大叔!太厉害了!!”
    姜鸿飞瞬间红了眼眶,积压了一路的担忧与焦灼在此刻尽数化作狂喜,他攥著拳头跳起来,扯著嗓子大喊,声音都因为激动劈了叉,在空旷的演武场里来回迴荡。
    他太清楚这一路温羽凡走得有多难了。
    乌蒙山巔丧子之痛,千里奔袭不眠不休,闯过叶家一道又一道杀局,面对著十位宗师的围堵,如今又直面叶擎天这位老牌宗师的生死搏杀。
    可他的温大叔,终究还是贏了,用那一剑惊绝天下的锋芒,斩碎了所有的阴谋与恶意。
    演武场西侧的墙角里,刺玫和小玲紧紧攥著彼此的手,看著场中那道赤裸著上身、脊背挺得如长枪般笔直的身影,眼泪瞬间决了堤。
    滚烫的泪水顺著脸颊不断滑落,砸在冰冷的手背上,可她们却连擦都忘了。
    悬了一路、揪了一路的心,在这一刻终於落回了实处,巨大的欣喜与激动顺著血液涌遍全身,让她们的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    “先生贏了……先生他贏了!”小玲的声音带著哭腔,又哭又笑,死死抓著刺玫的胳膊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確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    刺玫用力点著头,嘴唇哆嗦著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有那双总是覆著冰霜的眸子里,此刻亮得惊人,映著场中那道身影,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言喻的激动。
    她们从苏州千里迢迢奔赴京城,本想为他遮风挡雨,却反倒成了他的软肋,成了对方攻向他的刀。
    可他终究还是扛住了所有,站到了最后。
    可周遭的所有喧囂、哭嚎、欢呼与喜极而泣,都没能传入温羽凡的耳朵里。
    他对这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,空洞的眼窝没有半分波澜,唯有灵视牢牢锁定著雪地里那道濒死的身影。
    他握著火焰长剑的手稳如磐石,剑身之上,赤色的火焰还在风雪里轻轻跳动,映著他身上纵横交错的新旧疤痕,也映著他眼底深处那片化不开的、焚尽一切的恨意。
    他抬脚,一步步朝著倒在地上的叶擎天走去。
    踩在混著鲜血的积雪里,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,每一步落下,都像是踩在所有叶家族人的心臟上。
    原本还在哭嚎的眾人瞬间噤了声,一个个缩在角落里,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走向叶家的老祖,走向这场血仇的终局。
    温羽凡在叶擎天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“看”著他。
    哪怕他双目已盲,哪怕没有任何內劲的威压,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势,依旧让濒死的叶擎天浑身发冷,连血液都仿佛要冻住。
    叶擎天到底是浸淫武道近百年的宗师强者,哪怕被斩落半边身子,生机飞速流逝,也没有立刻气绝。
    可他也清楚,自己的武道根基、丹田內劲,都隨著这一剑彻底崩碎,別说反抗,就连动一下手指,都要承受著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    他躺在冰冷的雪地里,嘴里不断涌出带著泡沫的鲜血,艰难地抬起头,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,浑浊的眸子里再也没了半分轻蔑与倨傲,只剩下濒死的虚弱与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    “温羽凡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破碎,每一个字都裹挟著血沫,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我这条命……你要拿,就拿走……我认了……”
    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又咳出一大口鲜血,胸口的断口处血涌得更凶了,可他还是拼著最后一口气,继续开口,语气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恳求:
    “可我求你……守一守江湖的规矩……祸不及家人……是我跟你之间的恩怨,跟叶家其他人没关係……求你……別伤害他们……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缩在角落里的叶家族人瞬间又红了眼,有人捂著嘴,压抑著哭声,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,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个煞神。
    温羽凡闻言,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    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刺骨的冰寒,和压抑到极致的暴怒,像淬了毒的刀子,直直扎进叶擎天的心臟。
    他往前迈了一步,空洞的眼窝死死对著叶擎天的脸,声音冷得像乌蒙山巔千年不化的寒冰,一字一句,如同惊雷炸在叶擎天的耳边:
    “让我放了你的家人,守江湖规矩?”
    “那我问你,叶擎天,当初你诬陷我灭了陈勋爵满门的时候,想过江湖规矩吗?”
    “你把刺玫和小玲抓到叶家,在她们体內种下剧毒,用她们的性命来乱我心神的时候,你想过江湖规矩吗?”
    “叶伯庸带著人衝上乌蒙山巔,挟持我的妻儿,给我的孩子、我的妻子下无解的剧毒的时候,你叶家的人,想过江湖规矩吗?”
    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,一句比一句冷,周身那股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,压得整个演武场的风雪都仿佛停滯了。
    他想起乌蒙山巔,小糰子在他怀里渐渐冷去的小小身子,想起夜鶯口吐黑血虚弱喊他“先生”的模样,想起刺玫和小玲被铁链捆住、满身伤痕的样子,握著剑柄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    叶擎天的脸瞬间血色尽失,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任由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涌出。
    他是真的后悔了。
    后悔自己当初纵容弟弟布下那阴毒的局,后悔自己用温羽凡的家人做筹码,后悔自己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执念与实力,更后悔自己为了一时的胜负,把整个叶家、把自己的百年声名,都拖进了这万劫不復的深渊。
    乌蒙山巔的局,是他默许的;
    给两个姑娘下毒,是他授意的;
    布下德馨堂的杀局,更是他一手策划的。
    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,以为能靠著这些阴私手段,轻轻鬆鬆除掉这个心腹大患,可到头来,却把自己和整个叶家,都推上了绝路。
    “我错了……温羽凡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叶擎天的眼泪混著血水流下来,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悔意,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还想再恳求一句,“求你……放过叶家的人……他们什么都不知道……要杀要剐……冲我一个人来……”
    可温羽凡已经不想再听他说任何废话了。
    乌蒙山巔那条逝去的小生命,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夜鶯,还有体內毒素未清的刺玫和小玲,这一笔笔血债,从来都不是一句“我错了”就能抹平的。
    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火焰长剑,赤色的剑火在风雪里骤然暴涨,映亮了他那双空洞的眼窝。
    剑身微微震颤,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,带著斩尽一切恩怨的决绝,对准了叶擎天的心口,就要落下这最后的致命一击。
    可就在剑锋即將落下的剎那,一股无比磅礴、无比惊人的威压,如同倾覆的山岳般,骤然笼罩了整座叶家大宅!
    这股威压太过恐怖,太过浩瀚,如同天道降临,带著不容侵犯的凛然与威严。
    原本呼啸的风雪在这一刻瞬间停滯,漫天飞舞的雪粒悬在半空,连时间的流速都仿佛变得滯涩起来。
    演武场里所有人都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,修为低微的叶家族人直接趴在了雪地里,连头都抬不起来;
    姜鸿飞脸色瞬间惨白,踉蹌著后退两步,才能勉强站稳;
    刺玫和小玲也呼吸一滯,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    就连濒死的叶擎天,都在这股威压之下,浑身猛地一颤,眼中爆发出一丝或许能死里逃生的希望之光。
    温羽凡手上的动作,也在这一刻骤然顿住。
    他眉头紧锁,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独属於他的灵视如同潮水般疯狂铺开,瞬间笼罩了整座叶家大宅,直衝云霄!
    下一秒,他的灵视就清晰地捕捉到,叶家大宅的上空,那片铅灰色的云层之下,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道身影。
    那人就那么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,衣袂翻飞间,周身划出一片真空区域,连风雪都不敢靠近他分毫。
    他垂著眸,如同俯瞰眾生的神祇,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演武场中央,落在了温羽凡的身上。
    满头白髮如银瀑垂落,頜下白须隨风轻摆,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,在漫天风雪里不见半片雪痕。
    正是那位镇守紫禁城数十年,华夏武道界的定海神针,站在武道之巔的最强者——镇国剑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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