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这话时口气和之前没什么两样,可那份篤定的样子,任谁看了都觉得不是装出来的。
张婆子做媒大半辈子,见识过形形**的人。这时她也看出来了,这三个姑娘虽然样貌不佳,但说不定是哪户大家跑出来的,背后的势力可能比李员外大得多。她开始后悔为十两银子掺和进这事,甚至觉得怀里那锭银子都有些烫手。要不是眼下情势不对,她真想立刻把钱退给管家。
“哈哈哈……丑八怪还敢嚇我?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唬住?”
管家强撑著笑,转头呵斥家丁,“愣著干嘛?还不动手!”
“你们敢!”
柳娇鹿和谢媛立刻挡到裴囡苇身前。裴囡苇却没再说话,只是静静望著管家,眼神里带著些许怜悯,仿佛在看一个將死之人。
柳娇鹿与谢媛刚要出手,裴囡苇却平静地开口:“不必了,我们跟你们去。”
其实柳娇鹿与谢媛都才练出气感不久,虽然体力比常人好一点,可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实战能力。要是对方只有两三个人,说不定还能斗一斗,但眼前围了差不多二三十人,凭她们俩刚入门的身手,怎么也应付不来。
“哼,知道怕就好!”
管家冷笑著摆摆手,一眾家僕便將三人团团围住,带离了小院。
一出门才看见,院子外早就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。大家指指点点,裴囡苇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,依然抬著头走在人群中间。被家丁们围著的她,简直像是天鹅落在了野鸡堆里。刚才还喧闹的村民见到她这副模样,竟一时不敢再议论什么——这样的女子他们从未见过,连形容都找不到词。
连跟在后面的柳娇鹿和谢媛也显得异常镇定,仿佛眼前这场面不值一提。
若不是三人脸上的妆实在骇人,恐怕谁都会以为是仙子下了凡尘。管家看著,心里莫名地咯噔一沉。
走出院子一段路后,张婆子悄悄凑到管家身边。
“张婆子,今天这事你办得可不漂亮啊。”
听著管家略带责怪的话,张婆子挤著笑脸,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塞进他手中。管家当然认得这银子——原本就是他交给张婆子的。
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钱管事,这活儿我没办成,银子我拿著不安心,还是还给您妥当。”
钱管事愣了一下。张婆子向来贪財,村里谁不知道?这回居然主动退钱,真是破天荒头一遭。
“钱管事,实在对不住,这钱我赚不了,那媒我也不做了。”
张婆子脸上明明掛著不舍,语气却十分坚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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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这事算和我无关,亲事也不是我促成的,所以……”
她咧开缺了门牙的嘴乾笑两声,“您以后有其他事再找我吧。”
说完她扭头就走,一刻也不愿多待。
钱管事更糊涂了。
这老太婆平时总巴不得跟他拉关係,今天怎么躲得像见了瘟神?
……
没过多久,裴囡苇三人就见到了那位“李员外”。
和想像中不同,他並非大腹便便的中年人,而是个二十多岁、瘦瘦的年轻人。外表看似斯文,像个书生,可眼神里时不时掠过些让人不舒服的东西,仿佛脑子里转著许多算计。
“老爷,裴家三姐妹都带来了。”
瘦削的李员外一见到裴囡苇三人,就不停搓著手,显得颇为紧张。钱管事虽不解老爷为何对这三个妆容古怪的女子这般態度,也不敢多问。
“老钱,你先退下。”
“另外吩咐人准备酒菜,再烧好热水让姑娘沐浴,取三套新衣裳来。”
李员外的紧张是真的。
自从昨天偶然见到裴囡苇的真实容貌,他就念念不忘,一想起来便觉得浑身发热、坐立难安。
钱管家应了声是,转身便去张罗。
裴囡苇、柳娇鹿与谢媛三人,全然没把李员外放在眼里,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。
李员外却朝著她们深深行了一礼:
“裴家三位姑娘,方才是在下失礼了。”
裴囡苇这才抬眼看向他。
李员外只觉得被她目光一扫,浑身犹如过电般一颤,这般感受他从未有过。
其实无论三女如何掩饰容貌,那双眼睛却难以遮掩。
若细看便能发现,她们的眼眸清亮如星,远比寻常人动人。
李员外早就不在意她们面上的妆容是否粗糙,在他心里,眼前三人皆是世间难得的佳人。
裴囡苇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郑重:
“李员外既然懂得礼节,今日这般行事,恐怕不太妥当吧?”
她话音不高,却听得李员外心头微紧。
“实在对不住,都怪我底下的人不会办事。我早就嘱咐他们要恭敬相请,谁知他们竟如此莽撞。”
瘦削的李员外言辞恳切,態度谦和,倒真有些文雅君子的模样。
但裴囡苇並未因此放鬆警惕。不管他表面多么客气,她心里始终留著防备。
“李员外,既然如此,我们家中还有事,就先告辞了。今日来得仓促,未曾备礼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“別別別,裴大姑娘何必急著走?不如就在舍下歇歇脚可好?”
见三人神色警觉,李员外又赶紧补充:
“至少用了饭再走吧。咱们同住一村,往后总要碰面的……”
推却不过他的再三挽留,三女交换了眼色,终究答应留下吃顿饭。
不多时,厅中摆上了一桌罕见的精致菜餚。
这般丰盛的席面,李员外自己平日也捨不得享用,其中不少食材本是留著款待贵客的。
这一顿少说也得花上百两银子。
可三女见了,却只觉平常。
若是吴风在此,大概一眼就能看穿李员外的心思——有些人遇见自认珍贵的人,便恨不得倾其所有;
却不知对方眼中,这些或许根本不算什么。
毕竟裴囡苇跟著吴风的时候,从不讲究排场,连路边摊也吃过许多回,她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。
席间李员外分外殷勤,一道一道介绍菜餚的来歷,时不时还透露出它们的价钱。
眼看饭吃得差不多了,裴囡苇见他仍无送客之意,便直接问道:
“员外是不是不打算让我们姐妹离开?”
李员外没料到她问得这么直接,一时怔住,接不上话。
片刻,他稳住心神,低声说道:
“裴大姑娘,自从初见三位,我便日思夜想,念念不忘。
若是可以……不知三位能否……能否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竟吞吐起来。
“能否怎样?”
最小的谢媛眨了眨眼,看得李员外心神荡漾。
李员外深吸一口气,神情恳切至极:
“能否请三位嫁与我为妻?
只要三位答应,我此生必定真心相待,绝不教你们受半点委屈。
从今往后,你们也不必再为生计奔波劳碌。
我……我实在倾慕三位已久。”
说罢,他痴痴地望著三人,那忐忑不安的模样,倒像是个等待放榜的读书人。
若不去听他说的內容,这神態倒真有些像戏文里单纯的少年郎。
裴囡苇、柳娇鹿和谢媛三人愣愣地望向对面那个痴心妄想的乡绅。
无论裴囡苇、柳娇鹿还是谢媛,她们若真想求得富贵,本是轻而易举的事。
可眼前这人居然想凭那点微薄的財势,一次娶走她们三个。
实在荒唐得令人发笑。
裴囡苇並未动气,只冷静地看著李员外:
“李员外,我若是没记错,您应当已有家室,甚至也有了子女吧?”
“这不妨事,只要三位愿嫁,我立刻写下休书。今后你们便是这宅院的主人了。”
谢媛眼中闪过明显的反感。
这算什么道理?
为了娶新人,竟如此对待结髮之妻,
简直**至极。
裴囡苇接著说:“李员外,您能这样对待现任妻子,难保我们日后过门,不会遭到一样对待。”
李员外一听这话,顿时著急起来:
“怎么可能!绝不可能的!”
“我可以立誓,只要你们三位嫁给我,我一定好好对待你们。”
“我李正明在此发誓,若得三位垂青,必全心全意相待,如有违背,甘受天打雷劈!”
听著这位李员外信誓旦旦的言语,
裴囡苇她们心中反而更加反感了。
如此轻易就脱口而出的誓言,岂能当真?
柳娇鹿与谢媛不约而同看向裴囡苇。
她年纪最长,处事也最沉稳,平时都是她拿主意。
裴囡苇掩去眼底的厌恶,缓缓开口:
“李员外,您突然就要我们立刻嫁入府中,
我们三人都觉得这事实在太仓促。
况且您並不了解我们,
我们也不知您的为人。
您为何非要同时娶我们三人呢?”
於是李员外便把自己如何偶然见到三人容貌的经过讲述了一遍。
三人这才明白过来。
裴囡苇心头浮起几分愧疚——
原来这场**,竟是因自己而起。
“既然如此,李员外可否先让我们回去?彼此再多些时日相知,您看如何?”
“不如三位就在我这庄子里住下,此处一应俱全,我也方便派人照料。”
谢媛赶忙摇头:“不行不行,若我们就这么住在您府上,像什么样子?”
“是啊,旁人会如何看待我们?怕不是以为我们贪图富贵、不知自重。”
“到时候閒言碎语传开,我们三人在这儿哪还有脸见人。”
更新于 2026-03-05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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