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。
这一夜,紫荆园和燕园里也很热闹。
拋开节目现场两万人、全座售罄,网络在线观眾突破千万的庞大路人大盘不说。
清冷少女自带的基本盘也很扎实——
燕园热闹,不必多提,怎么也算自家“亲闺女“出征,物理系的群早炸了,有人从图书馆跑回宿舍,有人把笔记本架在食堂,就著泡麵守著直播,恨不得把“京大人”三个字焊死在公屏上。
紫荆园这边热闹得更没道理,特別是计算机系——不知道怎么的,就传成了自家“亲媳妇”。
什么班级群,院系群,学院大群,都在嚷嚷著要组队一起看直播。
“投票了吗?大家都给屿神对象投票了吗?”
“投了投了。”
“我今天写了个脚本,自动投票的,就是手机號不太够——你们要是有多余的都发我,我这边可以每天定时跑,一票不漏。”
“等等,我去把我爷爷奶奶的手机號要过来。”
“那我去要要我叔的。”
“.......”
计科81班的qq群,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。
两所向来有些势均力敌的高校,这一刻在这个问题上出奇地团结,一致对外。
“快了快了,直播要开始了——”
正坐在410寢室中顾耀祖,在班群发完这条消息,就转到了网络直播的评论区,发了一条评论:
“婶婶加油,你是最棒的。”
而这,已经是他今天发的第49条评论了。
隔壁的隔壁的隔壁,404寢室。
“老丁,老丁!下床了下床了,该看直播了!”
郭磊站在床下吆喝著已经沉睡了一天的灯塔选手丁乐凯。
要说404寢室里谁追《全民歌手》最积极,郭磊当仁不让。
原因有二。
一是那可是屿哥的未婚妻,怎么也算404的家属了。
自家人比赛,怎么能不支持?
二是班长也一直在號召投票,因为看这个节目,他和班长也多了很多共同话题。
那这个节目,怎么不算爱情的温床呢?
当然,前者是次要原因,后者是主要原因。
上铺传来一阵含混的声音,丁乐凯从睡梦里挣出来,眼睛还没睁开,人已经利索地翻下了床,不到半分钟坐到桌前,把电脑屏打开了。
郭磊拖了张凳子,悄悄在他身后坐下。
就在这时——
直播间的画面亮了。
节目,开场了。
“欢迎来到《全民歌手》总决赛现场——”
就这一句。
掌声炸开,萤光棒在黑暗里晃动,像一片海。
他等掌声落下去,继续道:
"今晚不讲太多。”
"音乐的事,交给音乐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"有请——”
追光分开,打向舞台两侧。
“誒,老邓呢?”郭磊拍了拍脑袋忽然想起这事儿。
“不知道啊,他最近不是忙著在字节实习吗,神出鬼没的。”
“但昨儿不是就说好了?”
“不知道啊,你问问他。”
郭磊拿出手机,正准备发去消息,却看到了邓毅的留言。
“嗯?今天他要加班啊?”
“今天不是周日吗?字节现在不是统一周日不加班吗?”
“是啊,他昨天也是说的好好的。”
“不会吧....屿哥不可能这么剥削吧?他自己都去现场多少天了,还要员工加班?”
“不知道啊,他说他临时有事。”
“不管了不管了,我们看吧。”
“好吧......”
所以,“被屿哥剥削”的邓毅同学,到底在加什么班呢?
科技园201,字节工区。
空空荡荡的百来號工位,电脑几乎都黑著屏幕。
唯有角落里,还亮著一台。
《全民歌手》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区里迴荡,显得格外大,又格外孤单。
邓毅,正坐在这里。
哪儿有什么加班。
就算真有什么急事要救火,也轮不到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实习生。
但他的心情不好——非常不好。
这倒是真的。
而这一切悲伤的源头,要追溯到今天下午。
有时候真觉得,缘分他妈的是个傻逼。
虽说校园里流传著不少关於"范冰冰”学姐的传说,但同在一个校园两年,邓毅也不过就见过她一次——大一那年圣诞夜,人群里,惊鸿一瞥。
而今天下午,是第二次。
但邓毅很確定,第二次,也是最后一次了。
因为他遇到她的时候,她正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,往校门外走。
其实更早之前,在高中,她就已经是他学姐了。
后来他拼了命想考到和她一样的地方,没考上。
又埋头苦读补习了整整一年,终於来到了紫荆园。
而她,已经是学姐的学姐了。
六月,毕业季。
他虽然才大二。
但却已经是她的毕业季。
此去一別,又是人海。
虽然本就是人海中的陌生人,可当时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跟著走了两步。
“学姐,有需要帮忙的吗?”
就像大一入学的时候,很多学姐帮助新生。
毕业季,轮到新生来送学姐了。
学姐愣了愣,没有拒绝。
二人就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一般,一个提著行李,一个拖著行李,肩並肩地朝著地铁站走去。
也和陌生人一般,不提过去,只问前程。
“学姐,是毕业了?去工作的城市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儿呢?”
“成都。”
“成都好啊.....学姐能吃辣?”
“还行。”
邓毅"嗯”了一声。
没有再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走著,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出细碎的声响。
到了地铁口。
他终於没忍住,问了一嘴:
“学姐不是在粤省长大,不能吃辣的吗?”
“我前男友川渝人,也能吃辣了。”
她接过了他手里的包。
“谢谢你,邓毅。”
邓毅愣了愣,心臟怦怦乱跳,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说话。
她就转身,刷卡,进站,人群把她一裹,就没了。
此时此刻。
邓毅愈发觉得,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。
没见到的时候,撕心裂肺的,比如说之前,比如说此刻。
真的正儿八经见到了,比如说下午的时候,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所以说,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?
到底又在难受个什么劲儿?
到底是不甘心,还是真的爱得死去活来?
邓毅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他想了很久。
最后得出一个结论:好像都有。
大一的开学第一天,他就立志要找个对象,开开心心度过大学四年。
可各种联谊各种交朋友...折腾了小一年,qq好友倒是翻了一倍。
可也没个苗头,更没有一个合適的。
就寻思著,爱情失意,事业上总得风生水起吧?
就来了字节实习。
就是想著,有朝一日这样重逢的时刻,腰杆儿也能挺得直一点。
结果发现,原来再次见到的时候,腰杆挺不挺得直,根本不重要。
你甚至会完全忘记腰杆要挺直这回事儿。
好消息:学姐和圣诞节的那个男人分手了。
坏消息:但和我也没有以后了。
屏幕里,欢呼声忽然大了起来。
舞台上,追光打下来,有人站在那里,话筒举起来,开口。
第一个音还没落,观眾席已经沸了。
空荡荡的工区里,直播的声音迴荡著,显得格外大。
明明是很热闹,很欢乐的场面。
唱的是周杰伦的《晴天》。
这首歌是有著神气的魔力的。
总是可以一秒把人拉回“那些年”。
邓毅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一段其实不算遥远,但总觉得很遥远的青葱岁月。
想起了高三那年的夏天,房间闷热,电风扇吱呀吱呀转著,她坐在他边上,困得眼皮打架,头一点一点的,却还死撑著不肯睡,手指戳他的草稿纸:"这题做完了吗?”
想起了她第一次给他讲题,讲了半小时,最后放弃,把笔一扔:"你是真的不开窍。”然后嘆了口气,从头再讲一遍。
想起了某个傍晚,夕阳把走廊照得金灿灿的,她背著书包走在前面,偶然回了头,看见他在看她,也没躲,就笑了一下,说:"走啊,发什么呆。”
想起了他鼓起勇气的那个下午,说了六个字,舌头都是打结的,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他以为完了,然后她说:"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。”
想起了后来,电话越来越短,消息越来越少,他一个人坐在復读班的教室里,盯著她上一条消息发出去的时间,两天前。
想起了那个夏天,她声音很平静,说:"我们分开吧,你好好准备,別因为我分心。”
他没有吵,就说了个"好”。
然后掛了电话,坐在那里,窗外是蝉鸣,吵得人心慌。
再然后......
眼眶就热了,眼泪就落了下来。
一个向来嘻嘻哈哈 大小伙子,坐在深夜空荡荡的格子间里,对著一台电脑屏幕,没有任何徵兆地哭了起来。
舞台上的歌唱了一首又一首。
而在这个脆弱的大小伙子没有在意的角落。
“咔噠”一声。
某个办公室的门,从里到外打开了。
走廊的灯亮了一条缝,拉出一道细长的光,落在工区的地板上。
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脐橙放在了邓毅的面前。
他愣了愣,泪痕未乾抬起了头。
“学姐.....”
钟佳慧站在那里,一手插兜,低头看他,神情淡淡的,像是撞见这种事是家常便饭。
“哭什么。”
“我.....我......我没.....我......”
邓毅张了张嘴,半天没挤出一个字。
其实自打大一圣诞节之后,几次邀约都被拒绝。
都成年人了,自然也明白对方什么態度。
所以他也没有太多的纠缠。
坦坦荡荡做普通朋友就是。
儘管如此,这一刻心里还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在心底里升腾。
说实话,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。可被人撞见这一幕,换个时候,他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被她撞见,却没那么难堪。
这很奇怪。
但也容不得他细想。
因为钟佳慧已经拖了把椅子,在旁边坐下了,拿起那个脐橙,开始剥。
橙皮的香气散开来。
她剥好了,掰了一瓣递过来,眼睛还是看著屏幕。
“看直播吧,老板娘要出来了。”
更新于 2026-03-09 17: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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