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无的空间里，死一般的安静。
    鳞片男人和长老会眾人，刚刚落回肚里的心，再一次被提到了喉咙尖。
    他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，生怕一点动静就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   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道士，身上乾净得过分，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外泄，瞧著比乡野村夫还普通。
    可就是这么一个“普通人”，却能在这片连空间法则都紊乱的虚无中閒庭信步。
    这本身，就是最极致的恐怖。
    徐谦掂了掂手里那枚浓缩了整个巢穴精华的金黑色晶体，抬眼看向那老道士。
    “你说什么？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很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    老道士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，手中的拂尘轻轻搭在臂弯。
    “小友，此物与贫道有缘，不知可否割爱？”
    他姿態放得很低，像个和善的邻家老头在和你商量一件小事。
    可鳞片男人等人却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。
    他们活了这么久，太清楚了，当一个无法揣测的强者用“商量”的口吻说话时，那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
    “有缘？”
    徐谦咀嚼著这个词，忽然笑了。
    他把晶体在指尖拋了拋，动作隨意得像在扔一块路边的石子。
    “这世间万物，都与我有缘。”
    “按你的说法，这整个天下，岂不都是我的？”
    话音轻飘飘的，却蕴含著一种蛮不讲理的道理。
    老道士脸上的笑容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凝滯。
    他似乎没料到，对方会用这种方式把话给堵回来。
    “小友好大的口气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的剎那。
    一股无形的重压凭空降临，瞬间笼罩了除了徐谦之外的所有人。
    鳞片男人闷哼一声，感觉自己不是被山压著，而是被一整片星空砸在了身上，每一寸骨骼都在哀嚎，即將化为齏粉。
    长老会那几位更是狼狈，实力最弱的两人，七窍已经开始渗出暗红的血丝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    他们就像被琥珀封住的虫子，別说动弹，连思维都快要停滯了。
    唯独徐谦，还站在原地。
    他甚至还有閒心，继续上上下下地拋著那枚晶体。
    那股足以將顶尖强者碾成肉泥的恐怖压力，落在他身上，连衣角都没能吹动一下。
    “口气大不大，得看跟谁说。”
    徐谦终於停下了动作，將晶体握入掌心。
    他瞥了一眼鳞片男人等人。
    就这一眼。
    那股压得他们神魂欲裂的重压，便如青烟般散去。
    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    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    鳞片男人剧烈地喘息著，其他人也是一副从溺死边缘被捞上来的样子。
    他们再看向徐谦的眼神，已经不是敬畏了，而是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惧。
    怪物。
    这个状態的徐谦，是个彻头彻尾的，无法理解的怪物。
    “咦？”
    对面的老道士，终於发出了第一声带有情绪的惊嘆。
    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，目光如电，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徐谦。
    “不对。”
    “你不是他。”
    老道士盯著徐谦的眼睛，一字一顿。
    “你只是寄生在他身上的一缕残魂。”
    “一个本该被时代彻底抹除的……旧日幽灵。”
    徐谦，或者说，此刻主导著这具身体的那个存在，脸上终於有了新的表情。
    那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惊讶。
    而是一种……被螻蚁冒犯到的漠然。
    “一个看门的，也配揣测我的存在形態？”
    看门的？！
    老道士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。
    他身上那件破烂的道袍无风自鼓，一股比刚才恐怖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气息，开始从他体內甦醒。
    整个虚无空间，都因这股气息的升腾而开始剧烈地扭曲、摺叠。
    “看来是睡得太久，世间的虫子，都忘了贫道是谁。”
    “旧日的幽灵，今日，我便送你彻底归於虚无。”
    老人抬手，隔空一指点向徐谦。
    没有光，没有声音。
    只有一道无法被观测，却能让灵魂清晰感知到的寂灭之力，瞬间洞穿了空间。
    鳞片男人等人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这根手指下，都要被强行抹去，彻底化为虚无。
    这是直指生命本源的攻击！
    然而，徐谦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。
    不偏不倚，轻飘飘地夹住了那道无形无质的寂灭之力。
    就像捻住了一只夏日里聒噪的飞虫。
    “花样不错。”
    “可惜，人老了，没力气。”
    徐谦手指轻轻一搓。
    那道足以让顶尖强者神魂俱灭的力量，就这么碎了，散了。
    老道士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。
    他……
    刚想开口。
    徐谦的身影，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。
    不是快。
    而是他根本就没有移动的过程，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那里。
    徐谦一把將手里的金黑色晶体，塞进了老道士的怀里。
    “你的东西掉了。”
    老道士下意识地伸手接住，一脸错愕。
    然后，他就听到了后半句话。
    “老骗子，你掉的，是这块板砖吗？”
    话音未落。
    徐谦一拳递出。
    简简单单的一拳，没有任何光影特效，没有任何能量波动。
    就像街头混混打架一样。
    老道士的脸色瞬间从错愕变成了骇然，他想退，想躲，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被一股更加蛮横霸道的力量给焊死了。
    他只能仓促间抬起双臂，交叉於胸前。
    嘭！
    一声沉闷到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巨响。
    老道士整个人像一颗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石子，以一种无法形容的速度倒飞出去。
    他的身体在虚无中撞碎了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空间壁垒，最终化作一个渺小的光点，消失在了感知的最尽头。
    一拳。
    就一拳。
    那个深不可测，强大到让人绝望的老道士，没了。
    徐谦收回拳头，甩了甩手，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。
    他看了一眼老道士消失的方向。
    “拿了报酬，总得顺手把院子里的垃圾清理乾净。”
    他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    鳞片男人和长老会眾人，已经彻底傻了。
    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，今天发生的一切，已经把他们过去几百上千年的认知，按在地上反覆摩擦。
    “好了。”
    徐谦转过身，看向他们。
    “现在，真的没事了。”
    他之前划开的那道空间裂缝，还静静地悬浮在那里。
    眾人看著裂缝，又看看徐谦，双腿像是灌了铅，谁也不敢先动。
    “怎么，不走？”
    徐谦问。
    “走！这就走！”
    鳞片男人一个激灵反应过来，头点得像捣蒜。
    他第一个带头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了空间裂缝，其他人也如蒙大赦，紧隨其后。
    他们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怪物身边多待了。
    当所有人都离开后。
    徐谦也抬脚，准备踏入裂缝。
    可就在他半只脚即將迈进去的剎那。
    他的动作，停住了。
    他缓缓地，缓缓地转过身，看向了身后另一个方向的虚空。
    那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他却笑了。
    “看了这么久的戏，不打算出来聊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