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男孩消散了。
    化作漫天璀璨的光点，温柔地融入了这片死寂的黑暗。
    徐谦静静地站在原地。
    他能感受到，那些光点並非消逝，而是归来。
    它们带著解脱的喜悦，融入他的四肢百骸，融入他的神魂深处。
    那是小男孩最后的回馈，也是他最纯粹的意志。
    一股磅礴到足以撑爆星辰的力量，在他体內甦醒，並与他原有的金黑色火焰完美共鸣，再无分彼此。
    七道曾屹立於各自纪元之巔的人影，只是沉默地看著这一幕，没有阻止，也无法阻止。
    直到最后一粒光点也归於徐谦体內。
    那个浑身燃烧著赤红色火焰的人影，声音乾涩地开口。
    “他……选择了自我终结。”
    这声音里，既有如释重负，又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恐惧。
    徐谦缓缓转身。
    他抬起眼眸，那双金黑分明的瞳孔中，仿佛有亿万星辰在诞生与寂灭。
    那是一种俯瞰万古的漠然。
    “现在，轮到我们了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却让整个第九层的空间都为之战慄。
    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    冰霜人影的声音里，带上了极致的警惕。
    “你们的时代早已落幕。”
    徐谦抬起手，掌心没有凝聚任何武器，只是对著那七道身影，轻轻虚握。
    “便该彻底安息。”
    “狂妄！”
    雷电人影发出震天的怒吼，他是七人中最暴烈的一位。
    “你真以为继承了他的力量，就能与吾等七个纪元的巔峰为敌？！”
    “试试。”
    徐＜i＞谦＜/i＞吐出两个字。
    他的身影甚至没有移动。
    但那雷电人影却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，他周身的万丈雷霆，竟在瞬间失控，疯狂地倒卷，反噬其身！
    “不！我的雷法！为什么……”
    雷电，是他掌控的规则，是他存在的根基。
    而此刻，这片空间里的“雷之规则”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，彻底抹去了！
    徐谦只是看著他，金黑色的眼瞳中倒映著雷电人影崩解的模样。
    “你的时代，连同你的规则，一併过去了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。
    雷电人影的身体，在一阵不甘的噼啪声中，彻底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，消散於黑暗。
    一念，诛杀！
    剩下的六道人影，神魂剧颤。
    他们终於明白，徐谦继承的，根本不是那个“怪物”的力量。
    他是將那股力量，连同其承载的所有规则碎片，彻底吸收、掌控，成为了一个……更高维度的存在！
    “一起上！湮灭他！”
    火焰人影发出悽厉的尖啸。
    焚尽万物的赤红神火，与冻结时空的冰蓝寒霜，化作两条巨龙，咆哮著从两个方向朝徐谦绞杀而来。
    然而，徐谦依旧站在原地，甚至没有去看那两道攻击。
    他只是抬起手，对著前方，隨意一挥。
    仿佛在拂去衣角的灰尘。
    “空间，摺叠。”
    那足以毁灭星域的火焰与寒霜，在靠近他身前百丈时，前方的空间像是画卷般被对摺了起来。
    火焰撞进了寒霜里。
    冰与火的湮灭能量，在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点上轰然爆发！
    而承受这一切的，却是火焰人影与冰霜人影自己。
    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惊骇与错愕的那一刻，神魂被自己最强的力量，瞬间撕碎。
    如同破碎的琉璃，化作漫天光雨。
    剩下的四道人影，彻底被无法言喻的恐惧所支配。
    他们甚至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，转身化作四道流光，射向第九层的四个不同尽头。
    逃！
    “想走？”
    徐谦淡漠的声音，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神魂中同时响起。
    “我让你们走了吗？”
    四道人影惊恐地发现，无论他们如何逃窜，眼前的黑暗都无限延伸，他们仿佛在原地踏步。
    下一瞬，他们眼前的景象变幻，竟又回到了徐谦的面前。
    空间，在徐谦的意志下，只是一个玩物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究竟是什么……”
    那个一直笼罩在黑暗中的人影，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。
    “我？”
    徐谦一步步走向他们，每一步落下，他身上的气息就与这片空间融合得更深一分。
    “我是来终结这一切错误的人。”
    他抬起手。
    金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升腾，却並未触及四人。
    那火焰，直接在四人的神魂本源处，凭空燃起！
    没有惨叫。
    没有挣扎。
    四个曾经君临一个纪元的至强者，就这样，眼睁睁看著自己从內部被点燃，被抹除，最终无声无息地，化为虚无。
    第九层，彻底恢復了亘古的死寂。
    徐谦闭上眼。
    那股浩瀚的力量已经彻底平息，如臂使指，成为了他的一部分。
    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或变数。
    他，已经超越了这座塔，超越了所谓的铸造者。
    他，站在了一个全新的，俯瞰所有纪元的高度。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。
    徐谦睁开双眼，目光没有焦点，却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，看向了某处。
    “看了这么久，不出来聊聊吗？”
    虚空之中，如水波般盪开涟漪。
    一个穿著破烂道袍的老者，和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，身形无比僵硬地走了出来。
    正是那两个“看守者”。
    他们脸上的从容与淡然早已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混杂著敬畏、震撼与迷茫的复杂神情。
    青衫男子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    最后，他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
    “我们……该如何称呼阁下？”
    “你们早就知道这里的一切？”
    徐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而是反问。
    “知道一部分。”
    老道人苦笑一声，不敢再有捋鬍鬚的閒適动作。
    “我们知道此塔为牢笼，镇压著一个禁忌。但我们从未想过，那个禁忌……会被人以这种方式『解放』。”
    “不是解放。”
    徐谦摇了摇头，金黑色的眼瞳看向他们，仿佛能洞穿他们的本源。
    “是归一。”
    青衫男子和老道人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。
    “现在，告诉我关於『收割者』的真相。”
    徐谦的语气不容置喙。
    这不再是询问，而是命令。
    青衫男子深吸一口气，他知道，在如今的徐谦面前，任何隱瞒都毫无意义。
    他抬起手，对著虚空轻轻一划。
    一道光幕在徐谦面前展开。
    光幕之上，没有浩瀚的星海，而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。
    无数璀璨的文明，如浪花般在长河中跃起，绽放出绚烂至极的光芒，然后……又无声地落下，归於寂静。
    每一次浪花的落下，都伴隨著一道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黑色阴影。
    那阴影並非实体，更像是一个概念，一个抹除的动作。
    它將那朵文明的浪花，连同它存在过的那一小段时空，一同“抠”去，不留半点痕跡。
    “这就是『收割者』。”
    青衫男子的声音带著颤慄。
    “它不是生灵，也不是能量，它……是宇宙为了防止自身被『撑爆』，而设下的自我修正机制。”
    徐谦的瞳孔，没有收缩，反而愈发深邃。
    “修正？”
    “对。”老道人接过话，声音艰涩，“当一个纪元的文明，其力量、知识、或者存在本身，触及到宇宙的承载极限时，『收割者』就会启动，將这个『超载』的文明彻底格式化，为下一个纪元腾出『空间』。”
    “这是一个……无法被打破的轮迴。”
    徐谦沉默了。
    他想起了那个自称“他”的存在，临死前的话。
    “你只是……推开了下一座地狱的大门……”
    原来，这才是真正的意思。
    “所以，那七个傢伙，连同他们创造的那个怪物，都只是因为触碰了极限，才引来了『收割』？”
    “是。”青衫男子点头，“他们不甘，试图对抗，结果只是加速了自己的灭亡。”
    徐谦的目光，落在那道不断抹除文明的黑色阴影上。
    他的声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    “现在，轮到我了？”
    “不。”
    青衫男子猛地摇头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    “你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    他死死地盯著徐谦。
    “他们，只是触碰了极限。”
    “而你……已经超越了极限。”
    “你本身，就已经成为了宇宙无法理解、无法承载的『错误』。”
    青衫男子指向光幕，那代表著“收割者”的黑色阴影，仿佛感受到了什么，竟开始微微震颤，其抹除的动作，第一次出现了凝滯。
    整个时间长河，都仿佛因它的凝滯而泛起波澜。
    它，找到了一个新的，也是唯一的目標。
    青衫男子看著徐谦，一字一句地问道：
    “当宇宙视你为唯一的『错误』……”
    “你，会成为新的『收割者』，还是……”
    “……下一个被收割的，终极纪元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