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    外界过去半年，时晷沙塔內已经过去了三十年。
    袁守一站在沙塔门前，看著那扇紧闭的银白色大门，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    沙漏底部的金色细沙几乎流尽了，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沙粒在缓慢滑落。
    沙塔的光芒明显暗淡了许多，框架上的银色纹路只剩下微弱的光晕。
    门开了。
    一股灼热的气浪从门內涌出，带著血汗混合的气味。
    袁守一微微眯起眼，看向门后那道银白色的虚空中。
    一只半人高的精灵从虚空中走出。
    熊徒弟的体型比进去时大了整整一圈，灰白色的毛髮变得浓密而坚韧。
    它的肩膀更宽了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，每一块肌肉都像被精心雕刻过。
    爪子从毛茸茸的小肉垫变成了锋利的黑色利爪，指甲在光线下闪烁冷光。
    它的眼神变了。
    进去之前，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盛满的是懵懂和好奇。
    现在，那双眼睛变得锐利，瞳孔中像有两团火在燃烧——不是愤怒，是战意。
    那种经过千锤百炼、被无数次战斗淬炼过的战意，凝聚得像实质。
    它站在那里，腰背挺得笔直，下巴微抬，像一尊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小战神。
    【熊徒弟?状態】
    【等级：85级（冠军中期）】
    【潜质：冠军级（未变）】
    【特性?精神力：不会因对手的攻击而畏缩】
    【技能：碎岩、瞪眼、下盘踢、看穿、健美、劈瓦、飞膝踢……】
    【战意凝练度：98%】
    袁守一的目光在那行“战意凝练度：98%”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落在“潜质：冠军级”上。
    “还是没有突破？”他的声音平静。
    熊徒弟摇了摇头。
    它抬起右爪，攥紧拳头，一团淡金色的光晕在拳头上凝聚。
    光晕很亮，比三十年前亮了无数倍。
    但光晕中流转的能量，依然是格斗属性的波动，没有一丝龙系的气息。
    袁守一蹲下身，伸出手按在熊徒弟的肩膀上。
    他能感觉到那具小小的身体里，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在沉睡——
    不是不存在，是醒不来。
    战意已经凝练到了极致，龙之掛轴的口诀熊徒弟倒背如流。
    但每次到了转化的临界点，那股能量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，怎么都冲不过去。
    “缺什么？”他喃喃道。
    熊徒弟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低鸣。
    那声音不像幼崽的撒娇，更像一个战士在表达决心。
    袁守一拍了拍它的脑袋，站起身。
    他走到千机水镜的光幕前，將熊徒弟三十年的修炼数据调了出来。
    光幕上，密密麻麻的数据铺展开来。
    战意凝练度的曲线一路上升，在前十年就达到了90%，之后二十年缓慢爬升到了98%。
    龙系能量波动的曲线则完全不同——
    它在第一年就出现了微弱的波动，之后一直在波动，但始终没能形成稳定的能量流。
    每次到了临界点，能量就会溃散。
    就像一个人在用力推开一扇门，门已经开了缝，但就是推不开。
    “原因我知道。”
    喜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    袁守一转头。
    喜儿不知什么时候从炼化矩阵那边走了过来。
    手里端著一杯茶，正靠在密室门框上，眼神淡淡地看著光幕上的数据。
    “纸面上的功法，再精妙也是纸上谈兵。”
    她抿了一口茶，“战意的本质是什么？”
    袁守一沉默了片刻，“战斗中的生死搏杀。”
    “对。”
    喜儿放下茶杯，走到光幕前，手指在曲线上点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的龙之掛轴，从战意凝聚到能量转化的逻辑没有问题。”
    “但问题在於，熊徒弟的战意是怎么来的？”
    她转头看向熊徒弟。
    小傢伙安静地站在那里，眼神沉稳。
    “它是用『想像』来凝聚战意的。”
    喜儿说，“它想像自己在战斗，想像敌人就在对面，拳拳都用尽全力。”
    “但那终究是想像，不是真正的生死搏杀。”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它缺实战？”袁守一问。
    “缺真正的、能把它逼到极限的实战。”
    喜儿纠正道，“那种隨时可能死掉的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斗。”
    “只有在那种战斗中，战意才会被真正点燃，而不是靠想像憋出来的。”
    袁守一转头看向熊徒弟。
    小傢伙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，但那双眼睛里的火，烧得更旺了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猎人小屋维度的边缘空地上。
    袁守一从灵境中放出一只野生怪力，冠军巔峰。
    怪力通体灰色，四条手臂肌肉虬结，腰间的金腰带在灵光中闪烁。
    它的眼睛是红色的，瞳孔中倒映著熊徒弟的身影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。
    “全力战斗。”袁守一退到一旁。
    熊徒弟走上前，双拳握紧，灰白色的战意在体表浮现，像一层薄薄的鎧甲。
    它的眼神沉了下来，瞳孔中只有怪力的身影。
    怪力先动了。
    四条手臂同时在虚空中划出残影，拳、掌、肘、肩，四个部位同时攻击。
    它的速度快得惊人，每次拳头击中空气都会发出爆裂的“啪”声。
    熊徒弟没有退缩。
    它的身体微微一偏，躲过第一拳；
    右臂横在身前，挡住第二掌；
    左膝抬起，硬抗第三肘；
    肩膀一沉，第四击擦著它的耳朵飞过。
    它反击了。
    右拳从腰间轰出，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灰白色的轨跡。
    拳头上凝聚的战意像一层压缩到极致的气团，撞在怪力的胸口——
    “砰！”
    怪力的身体后退了三步，胸口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拳印。
    它低头看了一眼，红色眼睛中的轻蔑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。
    第二轮，怪力的攻击更加凌厉。
    四拳齐出，拳拳到肉。
    熊徒弟的身体在拳头下摇晃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跡，但它没有后退。
    它咬著牙，一拳一拳地回击。
    每一拳都凝聚著压缩到极致的战意，打在怪力身上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。
    战斗持续了一刻钟。
    熊徒弟浑身是伤，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著，右腿的膝盖肿了一大块。
    但它还站著，深棕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怪力。
    战意在体內翻涌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    袁守一站在场边，双臂抱胸，面无表情。
    千机水镜的光幕在他身侧展开，熊徒弟的战斗数据实时刷新。
    【战意凝练度：98% → 98.1% → 98.2%……】
    增长速度比修炼龙之掛轴时快了不少，但依然很慢。
    每次被怪力击倒，战意凝练度会有一个小幅度提升。
    但提升的幅度隨著战斗次数的增加逐渐减小。
    到第二十七场，熊徒弟已经站不起来了。
    它趴在地上，浑身是伤，左眼肿得睁不开，右腿的膝盖肿得像馒头。
    它用右爪撑著地面，想站起来，撑到一半又摔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