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恩披著正义大衣，在海兵们的敬礼中，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走远了。
    確认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场彻底消失，克洛克达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    他把扛在肩膀上的水泥往地上一丟，毫无形象地瘫在承重墙的阴影里。
    莫利亚更乾脆，直接像条咸鱼，四仰八叉地躺进翻斗车里。
    “终於走了……”莫利亚有气无力地哼哼著，黑眼圈大得像涂了煤烟，“再休息一会，十五分钟，就十五分钟。”
    “省点力气喘气吧你。”
    克洛克达尔从大衣內兜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雪茄。
    咔噠。
    打火机亮起。
    烟雾繚绕中，克洛克达尔深深吸了一口，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肌肉酸痛无比。
    每天这种高强度的填海造陆，换成两年前，打死他也不信堂堂沙鱷鱼会落到这步田地。
    不过，好日子总算来了。
    一想到刚才那个戴圆点帽的大块头，只用一巴掌就拍飞几百吨建材的场面，克洛克达尔夹著雪茄的手指都在欢快地颤抖。
    有这头七米高的巨型牛马顶在前面，以后他和莫利亚大可以磨洋工，干两小时歇一小时。
    这七武海的编制，终於有点人样了！
    就在克洛克达尔盘算著美好生活时，身前的阳光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遮挡。
    无声无息。
    克洛克达尔猛地抬起头，惊出一身冷汗。他居然没察觉到这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！
    巴索罗繆·熊。
    这个身高近七米的巨汉，就站在他们面前。左手捧著一本厚厚的圣经，右手插在口袋里，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。
    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们俩。
    莫利亚也嚇了一哆嗦，从翻斗车里手忙脚乱地滚了出来。
    气氛有些尷尬。
    到底是曾经的梟雄，克洛克达尔很快调整好情绪，站起身，拍掉裤腿上的泥沙。他从口袋里抽出最后一根雪茄，熟练地递了过去。
    “新来的吧？”克洛克达尔递烟的手势极其自然，带著一种老油条见新同事的江湖做派，“到了g-5这片工地，就是一条战壕里的兄弟。以后搬运的重活你兜著，精细活我跟莫利亚负责。大家互相关照，懂吧？”
    熊没有接雪茄。
    他低垂著眼帘，死水般的目光盯得克洛克达尔心里发毛。
    然后，熊动了。
    他將左手的圣经塞进口袋，抬起双手，咬住皮手套的边缘。
    刺啦。
    手套被扯下，露出掌心两个粉红色的、酷似猫咪肉垫的诡异圆团。
    下一秒，熊双膝微曲，腰部骤然发力，双掌同时探出，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！
    砰！！
    两记沉闷的重击，结结实实地印在克洛克达尔和莫利亚的胸口！
    “唔——！”
    克洛克达尔眼瞳骤缩，嘴里的雪茄直接被狂暴的掌风顶飞。莫利亚更是连惨叫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    这大块头疯了？！刚入职就对前辈下死手？！
    老沙脑中闪过一百种反击方案，准备化身沙暴教这个新人做人。
    可是，预想中的剧痛並未发生。
    取而代之的，是两团巨大的红色半透明气泡，从两人的后背被硬生生“挤”了出来。
    气泡里翻滚著令人不安的浑浊色泽，重重地砸在后方的沙堆上。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什么玩意儿？”莫利亚低头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胸口，一脸茫然。
    “你把什么东西从我们体內弄出来了？”克洛克达尔也愣住了。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感席捲全身！
    轻，太轻了！
    常年劳作积压在肌肉深处的酸胀、因填海造成的神经萎靡、甚至早年留下的一点暗伤，统统消失了！
    老沙活动了一下脖颈，立刻听到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。现在的他，感觉身体轻盈得能化作龙捲风，精神抖擞得能单挑三只海王类！
    莫利亚也激动地原地蹦了两下，高大的身躯竟像弹簧一样跃起五米多高！
    “老天爷……这难道是……”克洛克达尔瞪大眼睛，声音发颤。
    “疲劳与痛苦。”熊终於开口，嗓音低沉平稳，“肉球果实，可以弹出人体內一切负面的生理状態。你们现在，处於体力最完美的巔峰时刻。”
    短暂的错愕后，狂喜淹没了两人。
    神技！这绝对是神技！
    一巴掌拍下，直接满血復活！
    克洛克达尔感动得眼眶都红了。这个新来的兄弟不仅是搬运神器，还是个移动充电宝！有熊在，每天都能体验到新生般的快感。
    “好兄弟！”克洛克达尔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，他走上前想拍拍熊的肩膀，够不著，只能感动地拍了拍对方粗壮的手臂，“够意思！这份情我沙鱷鱼记下了。以后在这工地上，有我一口饭吃，绝少不了你——”
    然而，老沙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放，就僵住了。
    熊那张宽阔的脸上，没有半点温和。
    他重新將圣经从口袋里拿出来，捧在胸前。
    用一种极度严厉、仿佛在审视垃圾的目光，死死盯住面前的两个人。
    “你们，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    “啊？”老沙举在半空的手定格了。
    熊上前一步，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：“导师顶著全世界的质疑与阻力，给了我们在废墟中建立新秩序的伟大机会！这里的每一锹泥土，每一块钢筋，都是通向自由与正义的无上阶梯！”
    熊的声音渐渐拔高，带著一种狂热信徒般的颤音：“可是你们呢？！你们居然在阴影里躲避阳光！你们居然试图用睡眠来逃避伟大的建设！这项足以撼动整片大海格局的神圣事业，容不得半点怠惰！”
    莫利亚傻了。
    克洛克达尔嘴唇微张，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。
    什么玩意儿？导师？新秩序？通向正义的阶梯？
    这不就是填海造陆盖基地吗！你管这叫改变大海格局的神圣事业？！
    “你是不是脑子发烧了……？”克洛-克达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，“大家都是七武海，咱们是被强行抓来打工的！凯恩现在不在，咱们歇会儿怎么了？”
    “歇会儿？”
    熊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，仿佛听到了极其大逆不道的话语。
    “无知！肤浅！这是革命的试炼！是导师对我们意志的重塑！”熊单手將圣经举高，目光炯炯，“导师早就算到你们的觉悟不够纯粹，才特意安排我来担任物流部长！不仅是为了补足运力，更是为了填补你们精神的怠惰！”
    说罢，他指著远处堆积如山的建材：“既然疲劳和痛苦已经消除，证明你们现在的状態非常完美！既然不累，那为什么要休息？！”
    “从今天开始，取消一切不必要的睡眠时间！今晚，全员通宵打地基！明早日出之前，三號区域的地下钢筋网必须全部绑扎完毕！”
    轰隆。
    晴天霹雳。
    克洛克达尔只觉得眼前一黑，胸口一闷，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    取消睡眠？！全员通宵？！不累就不准休息？！
    刚刚被抽走的疲劳，好像以一种诡异的心理伤害形式，加倍反弹了回来。
    他呆滯地看著熊转过身，迈著坚定的步伐走向那堆刚才拍过来的钢筋。这个七米高的巨汉，二话不说，直接扛起一捆重达二十吨的特种钢材，大步流星地冲向施工区，一边走嘴里还大声念诵著“汗水是浇灌真理的唯一肥料”。
    疯了。
    全他妈疯了。
    克洛克达尔嘴唇哆嗦著。
    莫利亚抱著肥大的脑袋，一屁股跌坐在翻斗车旁，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悽厉哀嚎：“不！！！”
    “这日子没法过了！”莫利亚双手疯狂捶地，眼泪都飆了出来，“凯恩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就算了！为什么新来的七武海是个被深度洗脑的工作狂变態啊！！！”
    他扭头看向老沙：“你管管他啊！你去削他啊！你不是沙鱷鱼吗！”
    克洛克达尔面如死灰，双目无神。
    削他？怎么削？那傢伙一巴掌把几十吨材料直接干到隔壁，真打起来，自己怕不是要被拍到推进城的海底监狱去吃牢饭。
    最绝望的是，在这个变態的衬托下，如果他们俩敢继续摸鱼，绝对会被当成破坏革命事业的残渣给当场超度。
    “別嚎了……”
    克洛克达尔双手颤抖著弯下腰，捡起地上那袋丟掉的水泥。
    他仰起头，看著刺眼的太阳，两行清泪顺著眼角滑落，混在脸上的泥沙里，乾涩得发疼。
    “走吧，去和泥……”
    王下七武海的尊严，在这一刻，被卷得连渣都不剩。
    g-5支部的牛马日常，迎来了史诗级的版本更新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    g-5支部最顶层的基地长豪华办公室內。
    凯恩翘著二郎腿，看著財务报表上预计缩短了一半的工期，十分愜意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。
    “有觉悟的员工，真是世界上最宝贵的財富。”凯恩美滋滋地抿了一口红酒。
    资本家的快乐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。
    一杯敬正义，一杯敬资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