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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还得靠脸吃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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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3-02 21:3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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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长亭外,古道边,骸骨白如雪。
    鑑於地上的尸骨太多,陈盛乾脆拄拐走上了平整宽敞的驛道。
    夏日傍晚的斜阳下,衣衫襤褸、披头散髮的他,佝僂著身子。
    在木棍拐杖的支撑下,显得步履蹣跚,气若游虚。
    不时还警惕地瞻前顾后。
    驛道可不是他这个流民乞丐可以走的。
    一旦被巡逻的兵丁和驛卒发现,轻则鞭挞驱逐,重则杖刑治罪。
    但现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光景,国都之外的许多驛站撤裁荒废,驛兵脱逃,这些规矩已然形同空文。
    除非真的走大背运,刚好遇见官差驛使……
    但陈盛觉得,自己这五十年的背运,到今天就该转向了。
    不对,准確来说是五天,从他穿越的那天算起。
    只有顏值在线的人才能理解他这五天是怎么过的。
    前世的他,妥妥就是靠脸吃饭的存在,每天只需要开直播和粉丝们聊点哥哥长妹妹短的话题,就能收到丰厚的打赏,衣食无忧,嬉戏人间。
    直到有一天,一个睡过的女粉丝找上门,並且带来了一个满月的大胖小子。
    实在是这女粉丝不讲江湖道义,居然在套上扎洞洞,深感被套路的他自然拒绝了喜当爹,也拒绝了天价的补偿。
    闹掰之后,女粉丝就写小作文爆料了。
    引得一群正义人士谴责他是冷血渣男。
    不过主打渣男人设的他本就无房可塌。
    只是有个黑粉在直播间诅咒他晚年不详后,一个自称“晚年救赎系统”的玩意就忽然冒出来绑定了他。
    经过一番和谐的交流,他得知这系统是专门来挽救自己悲惨的晚年生活的。
    但是不是来得早了点。
    再说自己的晚年生活就一定悲惨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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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罢了,就当作未来养老生活的保障吧。
    陈盛这般计划著。
    然后他就穿越了。
    穿越成了一个五十岁的乞丐老登!
    经常穿越的朋友都知道,十个穿越者九个帅,还有一个平平无奇。
    但开局一副行將就木、奄奄一息的老头子,是什么鬼畜穿越剧本?
    更扎心的是,他身处的还是一个不存在歷史书本上的大乱世!
    在陈盛的观念里,饿殍遍野、命如草芥,已经是最残酷的描绘成语了。
    而此间世界,则让他的三观原地刷新,深刻明白了何谓修罗地狱!
    周围的累累白骨,这五天来,他见了太多了。
    而且许多白骨似乎没有自然腐烂的跡象……
    还好,没人馋他这把老骨头,加上他还往身上涂抹了黑泥,这才有惊无险的熬了下来。
    但也熬不了多久了。
    前身就是饿死过去的,他醒来后也粒米未进,差点再饿死一遍。
    期间,饿得头晕目眩的他,看著別人在附近美滋滋地吃香肉,忍不住就爬了过去。
    但爬到中途他还是放弃了。
    没力气爬不动了?
    过不了心里那关?
    大约都有吧。
    就在他准备安静等死的时候,那个晚年救赎系统又冒了出来。
    【触发晚年不详,生成救赎攻略】
    接著,一个情报信息就跳了出来。
    提醒他,在左边一个已死的妇人私处藏著三小块“观音土饼”。
    只是那妇人死前似乎怀抱著什么东西,此刻却是空落落的。
    他就这么小心翼翼地抠出来三块拇指大小的湿粮。
    混杂了观音土、草根、树皮和少量麩皮。
    入口如砂浆,还带著难以描述的浓烈恶臭。
    但在求生的渴望下,他还是强迫自己硬吞下去。
    他相信,只要能多活一天,系统就有机会给他指明真正的活路。
    天无绝穿越者之路。
    当度过第一次生存危机后,系统还给予了奖励。
    一根【乞命棍】。
    具有少量的防御和攻击的效果,拄地时还能让脚步变轻,速度提升三成。
    而且將乞命棍戳到刚死的新鲜尸体上,能吸出残余的生命元气,反哺自身。
    依靠这根棍子,他成功熬过了最初三天的荒野求生。
    直到最后一天,连新鲜的尸体都捡不到了。
    就在他再次陷入绝境的时候,再次触发晚年不详的系统,再次提供了一份救赎攻略!
    【洗乾净脸,在天黑前抵达界桥驛,见到车驾队的主人。驛馆院子西侧有一个狗洞,不失为一条捷径】
    他环顾了四周,又跟路遇的流民打听,確认了前面驛道旁的驛馆就是界桥驛。
    苍越国毗邻边境前线的驛站!
    锁定了目標,他也不忘去附近的河边洗了把脸。
    只是看著河面上那张形容枯槁的面容,他仍满心疑惑。
    这条件,似乎不存在靠脸吃饭的可能啊。
    不管了,听系统指挥能吃饱饭。
    此刻,他遥望著远处的驛馆,眼里冒出了希冀的光彩。
    但这几里路,也让近乎油尽灯枯的他走得举步维艰。
    好累,好饿,好晕,好难受……
    到最后,他几乎就是靠著乞命棍,一步一撑地挪向驛馆。
    直到最后一抹余暉散去,黑夜笼罩大地,他终於抵达了目的地。
    然而,他刚靠近驛馆,正在外面守卫的两个黑甲骑士就堵了上来。
    “哪里来的老东西!敢走驛道,滚滚滚!”
    “再不爬开,立时將你剁成肉泥!”
    面对呵斥,陈盛的视线穿过两名骑士之间,看见敞开的院门里,正停著一辆駟马高盖车!
    周围还有一群披坚执锐的卫兵,在整飭行装,看样子,要么是刚入驻,要么是正要离开。
    “鬼鬼祟祟的,嫌脑袋太重,想寻个轻快?!”
    一个骑士提起了佩刀。
    陈盛赶忙告罪,哆哆嗦嗦地走出驛道,绕向远处的黑幕。
    路上,他经过驛馆西侧,在墙根一角,果然看到了一个狗洞。
    只是,即便从这狗洞钻进去,里面守卫森严,他也很难见到这队人马的主人。
    正当一筹莫展,忽然他听到院子里有人说道:“准备出发了,大家先去院子外面候著。”
    “刚刚我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是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“没事,就一条路过的老野狗,被嚇跑了。”
    “那糟老头子,的確好像一条狗,哈哈。”
    陈盛將满腔的悲愤化作力量,匍匐钻进了狗洞,咬牙道:
    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莫欺、欺……老年穷!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时间拨回一刻钟之前。
    驛馆的客舍里。
    顾淮舟站在敞开的窗口边,用手绢捂著口鼻,目光深沉,默默看著一个老者对著床上的尸体操作著。
    盐巴、花椒和香料依次填充进窍道。
    手法麻利,乾脆利落,最后又往体表上撒满了盐巴和石灰,便算做成了。
    等一切完毕,顾淮舟才开口道:“钟伯,味道太浓烈了,用这法子估计还是掩盖不了。”
    “老奴等会让人往车厢里多放一些冰块,应该还是能有些效果的。”钟伯低声道。
    “能有多大效果?別忘了,我还要和这老不死的东西待一块!我受不了了!”顾淮舟恼怒道。
    “公子,慎言!”钟伯扭头劝阻。
    但顾淮舟依旧气急败坏:“慎言慎言,这老不死的东西活著的时候,我就慎言够了!即便他换著法子折磨我,从小折磨到大,我都得低眉顺眼受著!现在终於死了,却还要受他晦气!”
    闻言,钟伯嘆了口气,待他发泄完脾气后,才劝慰道:“公子,老奴知道您这二十多年受了许多委屈,隱忍至今,实属不易。如今终於忍到了老爷安歇,眼看大功告成,还望您再忍几日的辛苦。”
    顾淮舟又拿手绢捂紧了口鼻,声音转而低沉:“如果真只是再忍几日委屈就能大功告成,那倒也无妨,怕就怕,家里家外的那些豺狼虎豹不省心啊。”
    “这老不死的树敌那么多,多少人恨不得將他扒皮抽筋、挫骨扬灰。一旦得知他死了,这些血债就都落到了咱们的头上。”
    “但我也知道,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,只有拖到回胜京再发丧,我才有机会继承爵位,稳住顾家的里里外外。”
    顾淮舟像是喃喃自语,尝试说服鼓励自己。
    然而他紧蹙的眉头依旧溢满了忧虑:“可即便如此,届时的局面依旧是凶多吉少,这老不死的虽然可憎可恶,但只要他活著,总能震慑得住族內和王庭……唉!”
    钟伯嘆道:“如果老爷早些年就肯放权给您,待您羽翼丰满,如今也不必这么鋌而走险了。”
    “没有如果,这老不死你又不是不清楚,寧可把修为和权柄带进棺材里,也不会容子孙染指分毫的!”顾淮舟喟然道:“罢了,事已至此,唯有奋力一搏了,总好过坐以待毙!”
    “老奴愿捨身助公子您成就大业!”钟伯鞠躬作揖。
    顾淮舟看著黑下来的天色,便向钟伯使了个眼色。
    钟伯会意,拉开门走了出去,將客舍到驛馆院子这一路上的驛吏和驛卒都打发了。
    理由是老爷心情不太好。
    这些驛吏驛卒一听,立马夹著屁股找地方躲起来了。
    坤湖顾家贵为苍越国的四大门阀之一,本就位高权重。
    而顾家的顾老爷,不仅是权倾国邦的相国,更是恶名昭著的苍越国首席屠夫!
    年轻时,这位顾老爷就被誉为不世出的武道奇才,一身修为高深莫测,从军后则以驍悍暴虐著称,屡立战功。
    只是他的战功屡遭詬病。
    每破一城即屠城杀人、焚屋毁田,纵兵劫掠姦淫!
    后面人老了,稍微收敛了一些,没再屠城,而是把自家的君王给砍死了!
    有此赫赫凶名,这一路上遇到的驛站官员都没敢叨扰拜见,反倒便於顾淮舟和钟伯的计划。
    接著,钟伯又走到院子里,让卫兵先去外头准备出发,连夜赶路。
    確认从客舍到马车的这段路都没有人,钟伯这才返回客舍,收拾了现场,背起顾老爷的尸体,由顾淮舟在前面开道,一路顺利地来到马车旁。
    正当钟伯將顾老爷的尸体放进车厢时,一缕窸窣异响突然传来。
    顾淮舟循声看去,讶然看见一个人影从西侧墙角底下爬了出来!
    “是谁!”
    顾淮舟当即从腰间拔出了佩剑,一步冲了上去,趁著这人刚站起来的瞬间,將剑锋抵在了对方的脖颈上!
    结果这人一抬头,当顾淮舟看清对方的面容后,先是悚然动容,隨即生生僵住了。
    同时,钟伯也以鬼魅般的身法扑了过来,却发现顾淮舟往后退步,手指著那个人,吃吃道:“爹、爹……”
    陈盛为了从那狗洞里爬过来,已然掏空了最后一丝力气,错愕地看著顾淮舟的惊悚样,不容思考,只混沌木訥地低声道:“怎么又喜当爹了……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他身子晃动了两下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    钟伯上前一查看,拨开陈盛盖在脸上的几綹黑白髮,顿时也呆若木鸡。
    这张脸,和顾老爷的脸谈不上相似,只能说一模一样!
    钟伯倒吸一大口气。
    若不是他刚把顾老爷的尸体搬上马车,还真以为是老爷本尊!
    当然,他也不至於认为这是顾老爷的亡灵。
    皮肤是温热的,心臟在跳动,鼻息也还有。
    “公子,是活人。”
    钟伯提醒道,又瞟了眼残破的衣衫:“像是逃荒的。”
    顾淮舟闻言,连忙镇定了情绪,走回来蹲下一同查看。
    他仔仔细细地分辨著陈盛的容貌,脸上的震惊情绪丝毫未退:“像,太像了。”
    连亲儿子都这么评价,这让钟伯不禁萌生了一个念头,目光闪烁。
    他沉吟道:“公子,您说,这会不会是老天爷赐予您的机缘?”
    顾淮舟的瞳孔骤缩了起来,立刻领悟了老僕人的暗示,握著佩剑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。
    看著这张曾让他恐惧又憎恨的脸,渐渐的,他的脸上溢出了充斥欲望的神采。
    继而回头看了眼马车,他的嘴角微微上翘,笑意含著兴奋、激动和癲狂。
    “死了一个爹。”
    “又来了一个爹。”
    “我又有爹了,天助我也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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