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越国,国都越陵城。
此时幽夜,城中万籟俱寂,只有星星点点的微光抵住了黑暗笼罩。
“下面何人!城门已关!速速撤离!”
城楼上,一名百户官俯瞰著逼近城门口的马车,振声大喝道。
然而马车仍未停歇,继续驶来。
百户官虽有警惕,但不多,因为马车周围再无人影。
根据以往经验,没准是哪位权贵家里的人要连夜进城。
於是,他没让士兵们拉弓射箭,而是藉助火光定睛观察。
当马车离得近了,百户官终於看清了马车的模样,瞳孔当即一缩。
“相国大人返国!”
钟伯在辕座上高声喊道。
闻言,百户官立刻回道:“大人稍候,卑职已遣人飞报上官,即刻来迎大人入城,请相国大人稍待。”
虽说宵禁之后,任何人来了都不得开城门,但凡事总有例外的。
相国大人就属於这种例外。
只是百户官也不敢擅作主张,於是派人赶紧去通稟上值的千户。
毕竟城门钥匙也在千户许文昭的手里。
而且许文昭还是相国大人的义子。
“这个千户也是我的义子?”
车厢內,顾常安不禁苦笑。
“放心吧,这个义子许文昭还算老实,是你从小养大的,你待他比待我都好得多。”顾淮舟取出相国府的牙牌,隔著帘子递给了钟伯。
“那为父到底还有多少义子?”
“挺多的,还有义女、义孙,就连当今君王都管你叫相父。”
“为父都弒君了,君王还认贼作父。”
“当今君王非先王的子嗣,而是你从皇室里挑出来的幼童。”
听完顾淮舟的解释,顾常安瞭然。
选一个年幼的君王,也便於当傀儡操控。
又聊了一会,外面传来了青铜轴在青石臼里缓缓转动的扎声,沉闷悠长,在寂静的夜里悠悠迴荡。
“卑职许文昭,恭迎相国大人返国!”
闻言,顾淮舟使了个眼色,顾常安就探身过去,掀开帘子,看到了一群兵士正列队站在城门口。
领头的將领一身青色的窄袖紧腰戎服,外披轻鎧,头戴铁盔,腰束革带,悬著腰刀,气质肃穆。
许文昭作揖之后,立即欠身小碎步走到了马车旁,低声道:“义父,其他人呢?”
“路上出了点岔子。”顾常安含糊道。
许文昭脸色一变,还欲询问,顾常安摆手道:“回去再说。”
同时,顾淮舟也探出头,朝著许文昭轻轻点头。
见状,许文昭就压下惊疑,领著马车进入了国都。
他没有让其他人陪同,独自伴在车厢旁边,沿著主道往內城而去。
“文昭,这几日城中情况是否安好?”顾淮舟贴著车窗,低声问道。
许文昭也低声回道:“还算太平,只是仍有一些谣言传播。”
顾淮舟自然知道谣言指的是关於相国大人抱恙的事情,笑道:“也挺好的,趁此机会,引出那些魑魅魍魎。”
许文昭负责国都的防卫,在相国一系里,是比侯静还重要的核心嫡系。
因此,此时他更需要稳住许文昭,以此继续掌控苍越国。
因为他很清楚,许文昭忠於的是相国,而不是他和顾家!
果然,许文昭一时间面色凛然,寒声道:“若是此刻谁敢跳出来悖逆义父,我必杀之而后快!”
行进了大约一刻钟多,马车在內城的相国府邸停下了。
钟伯跃下马车,走到府门抬手叩击,当门徐徐开启后,开门的人看到钟伯,不由叫了一声。
“嘘。”
钟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道:“老爷有令,莫要兴师动眾。”
门房便打消了通知府內人员的打算,將门开到最大,目视著相国大人从车厢內出来。
“义父,当心。”
许文昭和顾淮舟一左一右搀扶著顾常安下了马车。
不过当许文昭触碰到顾常安的手臂时,忽然带著诧异的语气,嗯了一声。
顾常安的身形定格住了,偏头看他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孩儿就是觉得义父您的手臂肉略有些鬆弛。”许文昭笑道。
闻言,顾常安和顾淮舟的心眼都紧绷了一下。
相国是武道高手,又从戎半生,手臂乃至浑身的肉都很紧实。
但也必须得说,这许文昭的心思著实縝密,隔著衣料触碰了一下,就发现了异样。
“也算是此次去玉苍山的收穫。”顾常安搪塞道:“有道是,气宽体舒,百病不侵。”
许文昭正色道:“谢义父指点,孩儿受教了。”
顾淮舟暗鬆了一口气,但也担心再被许文昭看出端倪,便道:“文昭,你先回去吧,父亲大人舟车劳顿,需要好好歇息。”
“这……”
许文昭眼看顾常安没有吱声,就停下脚步,作揖目送著顾常安走进了府邸中。
当大门关上,许文昭却又皱起眉头,面泛疑惑。
他只觉得义父似乎有些不太一样。
但又说不上来。
……
走在廊道,顾常安打量著別致清雅的宅院。
之前顾淮舟提过,相国府是一府五院的格局。
除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中路正院,还有顾淮舟一家住的东院,以及其他儿孙所在的西院、跨院和偏院。
顾淮舟没有急著把人带去臥房,而是先进了书房。
让钟伯在门口守著后,顾淮舟把门一关,一边找出火摺子点燃火烛,一边低语道:“我起初想的还是过於乐观了,黑夜之下,只是短暂的接触,许文昭都能立刻察觉到你的异样,等明早大家来给你请安,恐怕又有差池。”
“那就说为父抱恙在身,先打发了吧。”顾常安提议道。
“要是这么一说,大家都得跪在你门前哭著求见了。”顾淮舟嘆道:“你以往就是这样,嘴上总说免去繁文縟节,但要是谁真的有失礼节,回头就得被你找由头治罪!”
“可真是虚偽啊。”顾常安无奈道。
顾淮舟又道:“再说了,躲得了初一,躲不过十五,总要照面的,趁今夜还有时间,我再给你讲解一下家人们的情况……”
“老爷是不是回来了?老爷!”
“夫人,老爷和公子在议事。”
听到门外传来的女声,顾常安一脸疑惑地看著顾淮舟:“你不是说我的妻妾都死了嘛。”
“对,但你最近又刚娶了一个。”顾淮舟的神情则十分古怪:“比我还年轻十几岁的黄花大闺女。”
更新于 2026-03-02 21:3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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