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逸扣了下柴门。
    很快，屋內人应声而出。
    是个麵皮白净，眉眼还算周正的青年。
    却是先前在林原村，打过交道的书生周伟，不知怎么竟到了鸭柳沟。
    周伟看清来人。
    膝盖一软，就要往下跪。
    王逸眼疾手快，上前扶住其胳膊，力道不轻不重，脸上带笑像是久別重逢的朋友。
    “巧啊。”
    他同时传音道：“不必如此，本爵私下过来，別声张。”
    周伟还算机灵，连忙点头，只是喉结滚动，到底没喊好友二字。
    柳三站在后头，当是两人旧识。
    笑著招呼声，欢迎晚上回去歇脚便告辞。
    走进屋內。
    陈设较为简陋，明显不比刚才的柳七娘家。
    不过敏锐的王逸却发现，这里供桌上居然没见柳仙，而是个石头制的家禽雕像。
    有点像鸭子。
    此刻正有名青年躺在床榻，神色委顿的闭目休憩。
    王逸问起周伟相关情况。
    得知季藏桓確实上午才出去。
    而周伟到此，则是为了照顾同为书生的好友陈近河，只因其身子骨虚，病臥床榻。
    似乎由於前段时间，夜里时常有位来歷不明的女子进屋求欢。
    使得书生陈近河精气亏空，体虚成病。
    那位季老先生，自称会除妖，便在此居住下来，等待女子再度上门。
    王逸闻言，立刻联想到。
    这书生，该不会就是遭遇了河中的鬼怪吧？
    不知与缆带妖求援是否有关。
    但片刻后，书生陈近河睡醒，双方打过招呼，得知王逸是周伟的书生好友。
    於是便没有多提防，说那女子，美貌温柔，肯定不是妖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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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就算是。
    应该也是村里的柳仙。
    柳仙乃是鸭柳沟的守护神，传闻为女子模样，时常降下福泽。
    王逸看了眼书生近乎形销骨立的模样，有些无语。
    都快被吸乾了。
    还念著对方的好呢。
    若真是什么柳仙所为，恐怕也和山女娘娘差不多，乃是带著魔性的精怪邪祟一流。
    还不如小黑猫。
    时间不知不觉已接近黄昏。
    姬小满有些坐不住，王逸也想著是不是先去金纱河看看。
    季藏桓终於从外面回来了。
    身后还跟著两个人，一个是收的徒弟季蔡，旁边则是女儿季茹婷。
    王逸感官敏锐，直接走出屋子。
    对著刚踏进院的老者拱手行礼：“见过桓师。”
    季藏桓在院门口顿住脚步，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。
    上下打量，目光中带著些审视。
    他脸上浮起笑意道：
    “如今，你功成名就，身为王家小辈中的翘楚，又得了朝廷的实封爵位，我等这些散修，怕是该喊你一声爵爷了。”
    王逸摇头失笑：
    “桓师可別折煞小徒了，些许微末功绩不值一提，更何况有著传法之恩？”
    季藏桓看著少年，站在夕阳金辉中，將半边脸映得发亮。
    身形比从前更为挺拔，眉眼也长得带有几分青年俊朗。
    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气度。
    但说话的神態还是从前般，温和有礼，不卑不亢。
    老者眼底满意之色更浓了几分。
    少年得志却不骄狂，这样的心性，实在是难得。
    他那点对於传承的犹疑也彻底落定。
    季藏桓想著，又不由在心里暗嘆口气。
    只可惜。
    当初没能再坚决些，促成对方和女儿的好事……
    季茹婷跟在父亲身后，打了招呼，目光自然也落在对面。
    只觉从前厌烦的乡野泥腿子。
    现在俊秀挺拔，英姿勃发。
    明明是笑著说话，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威仪。
    先是百艺登科取得榜首，又以灵谷名扬郡县，如今更是有实封的爵位，身份尊贵。
    如此放在整个临安，也是数得上號的英杰了。
    她忽然感到有些后悔。
    切实的后悔了。
    当初就不该拒绝的那么明確，导致彻底闹翻脸。
    现在最多也就是做个普通师兄妹。
    而且对方身后跟著的那名漂亮少女，明显关係非同一般。
    真是排都排不到她了。
    王逸和老者说著话，倒没注意细枝末节。
    只是询问季藏桓的行程计划，到此村的真正目的。
    季藏桓也不避讳。
    直言是与这陈家的先辈有些旧识。
    而陈近河身为陈家独子，最近出事，於情於理都该过来看看。
    顺带也是勘察金纱河的情况。
    说到这，季藏桓目光望向村外金纱河方向，面色明显凝重起来：
    “本来只是例行在年关將近时，巡查金纱河，以防出了什么问题，谁知谁知这趟来，发现河中怕是要有……大祸！”
    “大货？”
    姬小满提取到关键词：“多大的货？能捞吗？”
    王逸无奈地將少女按回身后。
    季藏桓也没在意插科打諢，只是摇了摇头，抬脚朝院门外走去：
    “走吧，去河边看看说。”
    王逸正有此意。
    五人出了门。
    金纱河离陈家院子不远，走百来步就到了。
    冬日水浅，河面窄小许多，但窄处也有百步，汩汩奔流。
    正值日暮黄昏，夕阳掛在柳树梢头，河面似铺层碎金，波光粼粼，又见水底泛出幽蓝，还带著丝丝浑浊。
    季藏桓皱眉站在河边，抬手指向河心道：
    “你看这金纱河，表面平静，实则中间极深，有道不知何时形成的深壑，深不见底，深度十丈都不止！
    “这两日我用走探之法仔细勘察，发现河中的妖魔气变化剧烈，比往常浓重了数倍不止。恐怕是有什么厉害的东西，从外头进来了，跟底下原本的妖魔起了衝突！”
    王逸闻言神情变化。
    季藏桓还在说著发现。
    点向几处河水位置。
    那里漂著几片白，是数只死鱼的肚皮翻上来。
    而河中心也有些浑，泥沙泛滥，搅得深蓝水色发黄。
    “最近死的鱼虾越来越多。”
    季藏桓说：“河底的泥沙也总被搅起来，底下怕是没少打。”
    他看著王逸十分肃然：
    “若只是寻常小妖也就罢了，可这妖魔之气如此浓烈，只怕来者不善。即使它们打出个结果，无论谁胜谁负，这金纱河岸的村落，都要跟著遭殃！”
    王逸倾听分析，自然心知缘由。
    他倒是对这老者的风水堪舆能力，颇为佩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