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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第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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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3-09 16: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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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话轻巧,却也堵住了更多追问。
    贾东旭还想开口,被秦淮茹轻轻拽了拽袖口。
    阎埠贵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出声,瘦长的脸耷拉著,仿佛丟了什么宝贝——刘光齐这一走,自家孩子工作的事,怕是更没著落了。
    院子里,刘家五口说笑著出了大门,留下的议论声却渐渐漫开。
    “嘖嘖,光齐进单位才多长时间?连部委的分房指標都能拿到,真是起来了。”
    有人低声嘆道。
    阎埠贵蹲回门口掐菜叶,嘴里嘀嘀咕咕:
    “要我说,光齐这一步没算准。要是先成家再申请,兴许能多分一间房呢……过日子,总得精打细算才行。”
    可他手里的韭菜却被掐得零碎,透出几分心不在焉。
    傻柱咧嘴一笑:“那也不一定,人家现在是正经工程师,说不定能分个独门小院!”
    “独院倒不至於,”贾东旭摇头,“但工程师身份,分个三间房,总该是稳的。”
    他虽没资格分房,对厂里的住房政策却摸得门清——如今这四九城各单位,分的都是公家房,规矩明摆著:最多三间,任谁也不能破例。
    秦淮茹抱著晾好的衣裳,轻声接话:
    “不管几间,光齐总是真有本事。往后院里少了他,怕是冷清不少。”
    这话里一半是讚嘆,一半是悵然。
    院里难得有个模样周正、又肯搭把手的,这一走,往后再想寻个顺眼又能倚靠的,怕是难了。
    始终沉默的易中海忽然低声开口:“说不准光齐分到的住处,未必是咱们这种院子呢?”
    “万一是带走廊的单元楼呢……”
    话音落下,整个院落霎时寂静无声。
    第一机械工业部家属区內。
    大门岗哨的铁门在日光下透著肃穆的冷色。
    几名身著制服的保卫人员身姿笔挺地立於哨位旁。
    刘光齐与家人正要往里走时便被拦了下来。
    刘光齐不慌不忙地取出自己的工作证与房管科签发的入住凭证。
    保卫员的目光迅速掠过纸面——
    当瞥见“机械通用司”几个字样时,他当即抬手行了个利落的军礼,侧身示意通行。
    “刘同志!”
    “五號楼在东侧,直走过了第三个路口右转。”
    这些保卫人员皆来自一机部內部的保卫科。
    毕竟。
    此间居住的多是机关干部与领导家属。
    门岗设置专职警卫,亦体现了部委大院特有的安全管理秩序。
    在刘海中看来。
    方才保卫员那乾脆的敬礼动作——
    远比轧钢厂保卫科那些人的架势威严得多,以至於跟在后面的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    真是体面!
    可这体面太过沉重,反倒让他心头乱跳,惴惴不安起来。
    他悄悄扯了扯刘光齐的袖口:
    “光齐,你说住这儿的人……是不是都是高级领导?要不怎么连站岗的都这么气派?”
    刘光齐笑了笑。
    宽慰道:“爸,那您觉得我算不算大领导?”
    “当然算!”
    刘光齐本意是想让父亲宽心,自己不过一个副科职级,不也住进来了么。
    不料。
    刘海中想都没想就点头道:“我儿子都能进部委大院了,怎么不是大领导?”
    刘光齐一时无言。
    他发觉父亲的思路与自己根本不在一条道上。
    无奈之下。
    只好耐心解释:“爸,领导也是普通人。”
    “下班回家,关上门,跟咱们没什么两样,都是住在这院子里的住户,您放轻鬆些。”
    显然。
    这番话並未真正进入刘海中的耳朵。
    只见——
    他双手拢在袖子里,腰背绷得笔直,每一步却迈得格外谨慎。
    二大妈同样紧张地攥著衣角!
    目光飞快地扫视四周,仿佛生怕碰著了什么不该碰的。
    倒是刘光天与刘光福这两个少年,早已被院內的景象吸引得目不转睛。
    平整的水泥道路两侧立著挺拔的杨树!
    每栋楼门前都刷著鲜红的標语,字句间透著一股肃然的庄重气息。
    “哥!”
    “瞧那树!比咱院那棵老槐树高多了!”
    刘光福抓著刘光齐的手臂,声音里掩不住兴奋。
    “还有那些楼……”
    “一排一排的,跟排队似的!”刘光天指著前方整齐的楼栋叫道。
    “都轻点声,別惊扰了领导!”
    刘海中习惯性地瞪了两个儿子一眼,正要出言训斥——
    自己却也忍不住睁大了眼。
    脚下的路是水泥铺的,墙面刷得雪白,连空气里都闻不到四合院常有的煤烟味,只有植物散发的清冽气息。
    他活了这么多年!
    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整洁气派的院落,楼房井然有序地排列著。
    相较於家人的种种反应。
    刘光齐显得平静许多。歷经两世,这般场面他已不算陌生。
    自然也就少了许多惊奇。
    待一家人细细看过院內的绿化布局后,他才微笑著引他们朝五號楼走去。
    楼號都用醒目的红漆標在墙面上,並不难寻。
    不多时。
    五號楼便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    楼体由红砖砌成,每层皆有一条通透的长廊,栏杆漆成天蓝色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明。
    这时,恰巧一位提著菜篮的妇人从楼里走出。
    看见刘光齐一行人!
    她含笑点了点头:“小伙子,新搬来的吧?”
    “是的,住五號楼。”刘光齐客气地回应。
    “哟,那可是好事,这一片就数五號楼朝阳最好……”
    妇人乐呵呵地说完。
    便步履轻快地离开了,既未多问什么,也未將他们视作需要特別留意的新来者。
    刘海中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——
    心中不免感嘆,这位妇人言谈间的从容气度,比胡同里那些老太太足足多出几分底气。
    终究是领导家属院里的人。
    片刻之后,刘光齐找到了自己的206室,取出钥匙打开了门锁。
    门轴转动带起细微的声响,敞开的门扉后景象一览无余。
    刘海中和妻子怔在门口,目光落进屋內时骤然亮了起来。
    齐整。洁净。明澈。
    截然不同於四合院里那总也扫不净的泥土地面,无处不漂浮的煤屑与烟尘。
    刘光琪此时也正端详著眼前这套三室居所。
    格局排布確有些巧思。
    他的视线第一时间便被南向的阳台吸引了去。
    栏杆之外可见院中高耸的钻天杨,风过时枝叶簌簌摇曳,如同低语般的清响。
    刘海中跟著儿子踏进屋內,来回走了两圈,目光贪婪地巡梭每个角落——粗略估量之下,这屋子恐怕得有九十平方上下。
    眼下虽空空荡荡,连件像样的家具也无,但粉白的墙面、平整的水泥地、洒满阳光的南阳台,还有那拧开就来的自来水……这都是刘海中往日里不敢奢望的体面。
    “这……这得奔著百来平了吧?”他声音微微发颤,用手在空中划了个范围,“咱家后院那两间屋摞在一块儿,还抵不上这一半敞亮!”
    说到此处,刘海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转头看向儿子:“光齐,这房子可不寻常,按行政十七级副科的待遇,不该配这样的住所吧?莫非是……”
    刘光琪含笑頷首,给出了一个几乎让刘海中站立不稳的答案。
    “爸,您想得没错。”
    “这確实是处级干部的住房標准。”
    ***
    “处、处级標准?”刘海中喉头一紧,呼吸都顿住了。
    他直愣愣地盯住刘光琪,那眼神仿佛初次认清面前这个年轻人:“光奇!你……你这是又升了?当上处长了?”
    刘光琪心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涟漪。他这位父亲对官职的热衷是真,可对机关里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,却实在谈不上明白,纯粹是雾里看花。
    “爸,我级別没变,还是副科。”他伸手稳了稳父亲有些摇晃的身形,“前阵子我不是天天早出晚归么?就是忙部里一项紧要任务。”
    “我负责带头研製了一种发热元件,连带著配套的加热器具,部里拿去做成出口订单,换回了外匯。”
    他儘量將话说得浅白直敘,生怕讲深了父亲又听得茫然。
    末了,刘光琪才微微一笑,补上一句:“所以部里给了这个,算是特別奖励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,旁边站著的刘光天心头驀然一震。
    他已满十五岁,临近中考的年纪,许多事自然也开始懂了。望著兄长平静的侧脸,再转头环视这间宽敞明亮的部委楼房——九十多平,三室向阳,窗明几净,与他自幼长大的那两间四合院小屋,宛如隔开了两个天地。
    从前他只觉大哥天生聪慧,考学、进修、进部委、当工程师,一路都顺风顺水。直到此刻,他才恍然明白,这世上哪来什么天生就会的本事?那些他曾忽略的晨昏顛倒,那些他以为的从容风光,背后原都是这般沉甸甸的付出。
    ***
    “加热器具……出口换匯?”刘海中反覆咀嚼这几个字,忽然间一道灵光劈进脑海。
    他猛地攥住刘光琪的手臂:“儿子!你是说,如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『热得快』,还有电热毯……是你捣鼓出来的?!”
    难怪他如此激动。这些日子,轧钢厂里从领导到工友,无人不谈此事。人人都说一机部出了位能人,硬是靠真本事让最挑剔的北方邻邦低了头,给国家挣回了大笔宝贵的外匯。他当时听得心潮澎湃,还跟几个老工友拍著桌子夸讚,说这才是一机部顶尖人才该有的样子,真给咱们爭气!
    可他做梦也没想到,眾人口中那位一机部的能人,那个给所有人脸上添彩的顶尖人才——竟会是自己的儿子!
    “算是由我牵头做的。”刘光琪笑著点了点头。
    轰然一声,刘海中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喜浪直衝头顶,撞得他目眩神摇,脑中霎时空白。
    最后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    老实讲,从刘光琪考上大学那日起,他就想过儿子將来会有出息,会奔个好前程。可这前程来得如此之快,如此之重,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。
    过了许久,刘海中才从那阵巨大的晕眩里缓缓回神。他鬆开手,在光洁的水泥地上来回踱起步子,嘴里反覆地、喃喃地念叨著什么,眼底却渐渐浮起一层湿润的亮光。
    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,刘海中坐在桌前反覆端详著一张崭新的证件。纸张的边缘在指尖摩挲下微微捲曲,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几个烫金的字跡上,仿佛要將其刻进眼底。
    “处级標准……”他低声念叨著,每一个音节都像含著一块糖,在舌尖缓慢化开。思绪如藤蔓般攀爬——刘光齐虽是副科,享受的却是处级待遇。这细微的差別在他心中不断放大,逐渐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图景:在上级眼中,儿子的分量早已不同。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,脸颊的肌肉因激动而微微抽动。
    一个念头突然窜出。他转过身,眼睛紧盯著正在整理衣领的儿子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著灼人的热度:“光齐,若是厂里知道那些发明出自你手……你说,我这车间副主任的位置,是不是就有盼头了?”
    刘光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无声地嘆了口气。他早该料到,父亲心里那簇渴望的火焰从未熄灭,反而越烧越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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