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……”
    叶卫国抬起手，止住了秦朗收拾桌子的动作。
    老人的目光越过那些堆叠的空碗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一般，定格在了桌角那盅被秦朗故意冷落在一旁的白瓷盅上。
    盖子已经被揭开了一半，露出了里面那一汪清澈见底、毫无油星的液体，以及那颗孤零零漂浮著的白菜心。
    乍一看，真的就跟没放盐的白开水煮白菜一模一样，甚至连点热气都冒得极少，显得有些淒凉和寒酸。
    叶卫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似乎有些困惑。
    秦朗一直都在察言观色，一见叶老这表情，心里顿时“咯噔”一下，暗叫不好。
    “坏了！”
    秦朗虽然是林凡的铁粉，但这道菜连他刚才都觉得是翻车之作。
    林凡厨艺再神，终究也是个人，是人就有失手的时候。
    万一林凡今天真的脑子一热，搞了个什么行为艺术，那在这位商界泰斗面前可就丟大人了！
    叶氏集团的影响力遍布全省，要是叶老哪怕隨口说一句“不过如此”，林凡这店以后还怎么在江城混？
    “哎哟，叶爷爷，您別看那个！”
    秦朗反应极快，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，不动声色地將那盅“开水白菜”往桌子更里面的角落推了推，甚至拿那个装醋的壶稍微挡了一下，打著哈哈说道：
    “那个……那个估计是林老板新研发的一道菜，今天准备叫我来试试味道，现在还没成型呢！”
    说完，他赶紧转移话题，拿过抹布把桌面擦得鋥亮，一脸热情地推荐道：
    “叶爷爷，来这儿吃饭，还得看招牌！我这就让林老板给您上一碗『至尊清汤牛腩面』，再配一杯那个『救命』的酸梅汤！”
    “哦对了，还得配个乾坤茶叶蛋蛋！这才是林家铺子的镇店之宝，那味道，才叫一个地道！”
    叶卫国收回目光，虽然心里还有些许疑虑，但见秦朗这么极力推荐別的，也就没再深究。
    毕竟是老刘强力推荐的店，总得给点面子先尝尝主食。
    “行吧。”叶卫国点了点头，在太师椅上坐稳。
    “既然你和老刘都把这面吹上了天，那我老头子今天就尝尝，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。”
    见老爷子坐下了，秦朗这才鬆了口气，转身又看向站在一旁、一脸冷傲的叶婉儿，笑嘻嘻地问道：
    “叶大小姐，您呢？来都来了，多少吃点？要不我也给你来碗面？”
    “我不吃。”
    叶婉儿把头扭向一边，抱著胳膊，那股子嫌弃劲儿还没过去。
    “这种油腻腻的碳水化合物，我看了就饱了。”
    “嘖嘖嘖，真不吃啊？”
    秦朗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，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。
    “那可太可惜了。有些人啊，哪怕飞过了半个地球，回来还是个『中国胃』，非要在那装。待会儿要是闻著香了，可別抢叶爷爷的吃啊。”
    “秦朗！你！”叶婉儿被气得柳眉倒竖。
    “婉儿。”
    叶卫国此时適时地开口了，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，“来都来了，就隨便吃点吧。陪爷爷坐会儿。”
    爷爷都发话了，叶婉儿也不好再坚持。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压下心中的不悦，转头看向秦朗，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：
    “行，那我就给爷爷一个面子。”
    她伸出一根手指，点了点秦朗，语气冰冷且带著威胁：
    “但是秦朗，你是知道我性格的。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，对食物的要求更是苛刻。”
    “在那边的时候，米其林餐厅的主厨都被我投诉开除了好几个！”
    “待会儿要是这东西不好吃，或者有什么卫生问题，我可是会当场说出来的！”
    “到时候別怪我不给你这个『地头蛇』面子，让你这朋友下不来台！”
    秦朗一听这话，非但没生气，反而乐了。
    投诉林凡？开玩笑，那是你没吃过！
    “得嘞！您就瞧好吧！”
    秦朗一拍巴掌，“你在那边西餐吃多了，味蕾都麻木了，回来了就该尝尝咱们中华美食的精髓——大米饭！”
    “这样，麵条我就不给你点了，怕你嫌吃相不优雅，我给你点一份『黯然销魂蛋炒饭』！保证让你找回童年！”
    叶婉儿冷哼一声，没说话，算是默认了。
    搞定了这两位祖宗，秦朗一溜烟跑到了明档厨房的出餐口。
    他把脑袋探进去，压低声音，神色紧张地对正在忙碌的林凡说道：
    “林哥！林哥！这回你可得拿出十二分的功力来啊！”
    秦朗指了指身后的那桌，“那两位的身份可不简单，那是咱们江城的財神爷！”
    “尤其是那个女的，刚从国外回来，嘴巴毒得很，那是专门挑刺的主儿！”
    “你这面和饭，可千万別掉链子，一定要用最好的料，最足的火候！”
    林凡正在切葱花，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秦朗，手中的刀如残影般落下，篤篤篤的声音富有节奏感。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    林凡语气平静，“在我这儿，没有身份高低，只有食客。给谁做的，都是最好的。”
    说完，他转身开始操作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五分钟后。
    一碗热气腾腾的【至尊清汤牛腩面】和一盘金光闪闪的【黯然销魂蛋炒饭】被端上了桌。
    麵条筋道，汤色如珀，大块的牛腩红白相间，颤巍巍地堆在碗中，散发著浓郁的肉香。
    炒饭更是粒粒分明，每一颗米饭都被金黄的蛋液包裹，在灯光下仿佛在发光，葱花的翠绿点缀其间，香气扑鼻。
    “叶爷爷，您的面。叶大小姐，您的饭。请慢用！”
    秦朗像个专业的跑堂，笑嘻嘻地退到一边等著看戏。
    叶卫国看著面前这碗面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卖相倒是不错。”
    他拿起筷子，先夹起一块牛腩送入口中。
    肉块入口即化，软烂中带著筋膜的韧劲，浓郁的卤香瞬间充满了口腔。
    叶老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隨即加快了速度。
    他又喝了一口汤。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    一声满足的鼻音从老人的鼻腔里哼了出来。
    “这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