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不能杀我,”看到他的反应,冬至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,“你你你杀了我,石喧会伤心的……”
又是这句话。
女鬼这么说,他也这么说,就好像娘子多在乎他们一样。
祝雨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划破的指尖渗出一颗血珠。
血珠一出现,
冬至突然冷得厉害。
这种冷并非天气带来的,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散发出的寒意,以至于他不受控地变回了兔子,僵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完了,他要死了,早知道会这样,他就不来找石头了……石头!狗石头!你害死我了!
兔子双眼紧闭,等待死亡降临。
片刻之后,没死。
又一会儿,还没死。
兔子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,下一瞬对上祝雨山的视线,又赶紧闭眼。
“山缝里的尸体,是你搬走的?”
祝雨山的声音突然响起,兔子的耳朵颤了颤,没说话。
祝雨山笑了:“还真是你。”
兔子瞪大眼睛:“不是我……不是,呸,我不知道什么尸体……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
石头怎么回事,杀人的事都叫祝雨山发现了?不对啊,祝雨山都知道石头杀人的事了,怎么还愿意跟她一起过日子?
冬至不知道石头这一年以来暴露了多少,但一听到祝雨山这么说,第一反应就是编个理由遮掩过去。
没等他想好理由,下一瞬就对上了祝雨山的视线,他后知后觉地发现,相比那颗坚硬的石头,自己此刻的处境好像更危险。
“我……”
他刚说一个字,祝雨山便转身走了。
冬至一脸呆滞地看着他进院,正不知所措时,就听到他淡淡说了一句:“滚进来。”
“好嘞!”
冬至立刻冲到墙角,抱起自己的干草就跟着进门了。
祝雨山径直回了寝房,冬至虽然也想跟过去,但到底没那个胆子,进院后乖乖把门锁好,就找个角落睡觉去了。
“嘶,怎么感觉院子里比外面还冷啊。”冬至嘀咕一句,在干草上打了个滚。
院子里冷,寝屋里也没好到哪去,空气是凉的,桌椅是凉的,连不久之前刚打的洗脸水也是凉的,唯独床上被褥松软,瞧着有一分暖意。
祝雨山进屋时,石喧正准备下床,一看到他又默默躺回去。
“要喝水?”祝雨山注意到她的动作,主动询问。
石喧:“要找你。”
祝雨山:“为何找我?”
因为刚才在巷子里察觉到些许混沌之气,他又出去这么久,她担心是不是遇到什么魔物了。
当然,实话是不能说的,石喧只能敷衍:“因为想找你。”
祝雨山一顿,抬眸看向她。
屋子里点了一盏灯,光线昏暗,却将她干净的眉眼照得清楚。
大概是被褥太暖的缘故,她的脸颊有点红,像一颗讨喜的苹果。
祝雨山自动忽略她话里的‘找’字,默默来到床边坐下。
石喧掀开被子,无声邀请。
祝雨山笑了笑,脱去外衣挤进被子里。
“灯烛没熄。”石喧提醒。
祝雨山:“晚点再熄,我想同你说说话。”
石喧哦了一声,将手伸进他的衣襟。
祝雨山侧向她,安静地看她的眉毛、眼睛、鼻子……
他的视线专注又认真,如果是其他人,或许早就败下阵来,石喧却不怎么在意,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。
桌上的灯盏还亮着,偶尔跳动两下,变一出影子戏法。
石喧还是沉默,大有祝雨山不说话,她就这样耗一夜的意思。
永远不要跟自己的娘子比谁更有耐心,这是祝雨山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事。
所以在看了一会儿后,他就主动开口:“娘子。”
“嗯?”石喧立刻看向他。
祝雨山的眼睛泛着温润的亮度:“你我作为夫妻,是不是彼此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?”
虽然不知道夫君为何突然跟她论起夫妻之道,但在这方面深有研究的石喧立刻点头:“是。”
祝雨山:“那最亲的人之间,是不是应该坦诚相待?”
“当然。”石喧再次表示认同。
祝雨山:“那我们互相之间,是不是不应该有秘密?就算有,是不是也该及时告诉对方?”
石喧的眼睫动了一下,没有像之前两次一样快速作答。
祝雨山失笑,将她拖进怀里。
石喧的手本来贴在他的心口上,这样面对面一抱,她再放在那里就不太舒服了,只好抽出来抱住他的腰。
夫君的腰真细。
她摸了摸,又摸了摸。
祝雨山轻咳一声,继续刚才的话题:“娘子,其实我也有秘密,一直没有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石喧的心思全在他的腰上,嘴上随便问了一句。
祝雨山:“我可以看到那些脏东西。”
石喧一顿,不解地仰起头。
祝雨山适时低头,即便抱得很紧,依然可以和她对视:“我知道你与院中的女鬼交好,也知道你从前养在家中的兔子不是普通兔子。”
此言一出,连空气都变得安静。
祝雨山之前一直以为,石喧不知道她养的兔子是脏东西,见她实在喜欢,兔子又没有作恶的意思,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至于自己的事,他也是没打算说的,一是没必要,二是不想她因此产生恐惧。
直到后来搬到这里,又遇见了女鬼,得知她竟然可以驱使恶鬼时,他总算动了坦诚的心思,又因为不想改变现状,才一拖再拖。
拖到今日,家里不仅有了一只鬼,还多了一只兔子,再相互隐瞒就没有必要了。
“我还知道,那只兔子叫冬至。”祝雨山见她一直不说话,索性又加了一句。
石喧看着祝雨山含笑的眼睛,试图理解此刻的情况,并努力找出应对的办法。
片刻之后,理解失败,也没找到应对的办法。
她闭上眼睛,贴近祝雨山的心脏:“困了,睡觉。”
话音刚落,祝雨山动了动。
石喧的手立刻抱紧。
“嘶……”祝雨山拍拍她的背,“松开些,疼。”
石喧勉为其难地松开点,但依然把人锁在怀里,仿佛只要这样做,他就不会走了。
“你不抱这么紧,我也不走。”祝雨山闷笑。
石喧默默将眼睛睁开一条缝,隔着纤密的睫毛确认他的心情。
心情似乎不错,不像要跟她划清界限的样子。
石喧犹豫要不要睁开眼睛。
“我不仅能看到那些脏东西,我的血还能杀掉他们。”祝雨山慢悠悠补一句。
石喧一听,顿时睁开眼睛:“真的?”
“真的,”祝雨山点头,“在竹泉村时,你应该听人说起过,我幼时总是自言自语,时不时还要拿刀乱砍,但他们不知道的是,我每次拿刀时,都会先划伤自己。”
石喧:“他们看不到那些东西,就以为你在发疯,其实是那些东西想伤害你,你在自保?”
“嗯,娘子真聪明。”祝雨山笑笑,想了想又补充,“那都是幼时的事了,后来年岁渐长,我的血越来越有威力,便鲜少再有脏东西主动找我麻烦了。”
祝雨山想起从前那些经历,神色淡了几分,但一对上石喧的视线,唇角又扬了起来。
石喧沉默半天,问:“那你害怕吗?”
“什么?”祝雨山反问。
石喧:“看到那些,会怕吗?”
凡人胆小又脆弱,对一切非我族类的东西天生恐惧,他自幼就能看到那些异物,岂不是整日活在恐惧里?
果然,祝雨山在听到她的问题后,突然不说话了。
石喧抽出热乎乎的手,安抚地揉捏他的耳垂。
每次同房时,她要耐不住时,他总是这样捏她。每次被他这样捏时,她就会觉得更舒服、更放松。
所以这是一个很能安慰人的动作。
祝雨山的耳朵被捏得热热的,身体好像也变得热热的,特定的时间才会有的特定的动作,总是能轻易勾起特定的记忆。
但此刻的他没有太多旖旎的心思,只是轻笑道:“这个问题,难道不该我来问你吗?”
石喧面露困惑,不懂他的意思。
“总是看到那些东西,你怕不怕?”祝雨山注视着她的眼睛,问出了很早之前就想问的问题。
石喧怔怔看着他瞳孔里的自己,好一会儿才意识到,夫君把她当成像他一样的阴阳眼
了。
“你的血也能用来自保吗?”祝雨山又问。
石喧摇了摇头。
“那这些年……”祝雨山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,“你又是怎么过来的?”
石喧认真回答:“我身体好,力气大。”
祝雨山觉得自己应该配合地笑笑,但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,却笑不出来。
不是所有脏东西,都会与她做朋友的,她也不是一出生就力气大的,那力气不够大的小时候呢?
祝雨山不愿细想,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都过去了。”
石喧摸摸被他亲过的地方,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以后我会保护你,你不要再弄伤自己。”
难怪她每天做那么多好吃的,夫君都没有胖起来,原来是因为时不时就放点血出来。
“好。”祝雨山含笑答应。
谈天结束,灯烛灭了,寝屋陷入安静的黑暗。
祝雨山抚上石喧的脸颊,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:“你刚才是怎么摸我的?”
石喧搂上他的腰,指尖摩挲时还不忘他先前的叮嘱。
不能搂得太用力,夫君会疼。
更新于 2026-03-11 16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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