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雨山一走进寝屋,冬至就出现在石喧身后。
“等着瞧吧,他肯定会立刻出来的。”
话音刚落,房门关上了,还发出了落锁的声响。
冬至:“?”
石喧端着碗筷往厨房走。
冬至跟过去:“他应该是还没看见那个女子,等看见了就出来了。”
说这话时,他也没什么底气,毕竟……
第一,他们那屋本来就没多大,一眼看过去便一览无余,除非那女子躲在床底下,祝雨山才瞧不见。
……那女子看着不像脑子有病的样子,应该不会没事躲床下。
第二……祝雨山锁什么门啊!石头还没回屋呢,他为什么要锁门啊!
在强大的事实面前,再多的辩解都轻于鸿毛,但冬至还是决定再给祝雨山一点信任:“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一刻钟后,门依然是反锁的。
冬至:“他竟然是那种人!”
石喧蹲在兔窝前,看着变回兔子坐在窝里的冬至,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生气。
冬至对着寝屋的方向打了一套愤怒兔兔拳,一回头发现石喧正盯着自己看,不由得叹了声气:“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嗯?”石喧歪头。
冬至:“你夫君!纳妾了!你打算怎么办?”
石喧想了想,说:“得在院子里再盖一间屋子了。”
冬至:“?”
石喧:“家里就一间寝屋,住不下。”
冬至:“……”
诡异的安静过后,冬至抹了把脸:“你可真大度。”
石喧点头:“嗯,我是一颗大度的石头。”
“先别急着夸自己,”冬至冷眼瞧她,“妾室一进门,你的好日子就不多了。”
石喧不解:“为什么?”
冬至:“这还用问吗?!你夫君有了新人,肯定会把你这个旧人抛之脑后的!以后你就成了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人,饭你做,地你扫,衣裳你洗,他们谁要是不高兴,随时都能给你两句,你有得受了!”
石喧:“没有妾室,洗衣做饭也是我来做的。”
这种高难度的家务事,全家只有她做得最好。
冬至:“……这个是重点吗?”
石喧沉思片刻,发现还真不是,于是补充:“扫地是你的活儿。”
冬至深吸一口气,捂住心脏开始自闭。
夜渐渐深了,一轮弯月高悬于头顶,立秋之后的余城虽然还是暑气未消,但一进入夜晚,多少有了一点凉意。
一片安静中,石喧缓缓开口: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
冬至睁开眼睛,透着淡淡的死感:“你真的知道吗?”
石喧点点头:“你怕夫君有了别人,会休掉我。”
她竟然能想到这一层?冬至坐直了。
石喧:“他不会的。”
冬至忍不住反驳:“你怎么知道他不会?”
石喧:“因为我很贤惠。”
冬至:“……”
石喧:“我虽然不能生,但我配合婆母给他纳妾,还愿意抚养他的后代,证明我是一个合格的妻子,合格的妻子是不会被休弃的。”
“……合格的妻子不会被休弃?那古往今来那么多负心汉是哪来的?”冬至无语,“你忘了夏荷这个例子了?”
石喧被他问得一顿,沉思:“夫君应该不是负心汉。”
“我本来也觉得他不是,但他都锁门了,”冬至捏了捏眉心,“他甚至没有挣扎一下,没有出来问问你是怎么回事,就直接把门锁了。”
石喧:“啊……”
“就算祝雨山不会休你,那个女子呢?甘心做一辈子的妾室?不是我说,我总觉得那女子不像是省油的灯,就算她现在对你客气,等她有了祝雨山的骨肉,肯定也会想办法挑拨你和祝雨山的关系,好自己上位做正房。”冬至警告。
石喧:“她生不了孩子。”
冬至:“……嗯?”
石喧:“她是魔族。”
魔族和凡人是生不出孩子的,就像石头和凡人也生不出孩子一样。
冬至恍然:“原来是因为……啥?!”
他蹭地跳了起来,脑袋磕到兔窝顶后,又跌在干草上。
“你说啥?”他还在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。
石喧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惊讶:“她是你的同类,你没发现吗?”
说完不等冬至回答,她就哦了一声,“对,她是高阶魔族,隐藏气息之后,你察觉不到也正常。”
“……你先等一下,”冬至瞪大了眼睛,“别的先不说……你在明知道对方是魔族的前提下,还敢让祝雨山这样单独与她相处?!”
石喧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:“她看起来不像坏魔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她不是坏魔?!”
石喧:“她跟我回来的时候,送了我一颗漂亮的石头。”
这么大方的魔,应该是不坏的。
冬至:“……”
大概是因为冬至的表情太无语,她又补了一句:“是坏魔也没关系,夫君的血专克魔物,不会有性命之忧。”
而且她就在外面守着,如果出了什么事,她可以第一时间赶过去。
冬至心情复杂地盯着她看,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酒楼的丝竹声隐约飘进院子里,石喧有些无聊,想出去走走,但又得守着夫君,只能从兜兜里抓一把瓜子,咔嚓咔嚓打发时间。
冬至看到她嗑瓜子,突然说:“她就算不会生孩子又怎么样,只要祝雨山喜欢她,一样会为了她休妻。”
石喧嗑瓜子的速度一慢。
“就算不休妻,祝雨山也不会对你像以前一样好了,说不定还要把工钱都交给她,不再给你买瓜子,也不给你添新衣裳,更不带你去花鸟市买小石头。”
石喧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瓜子。
见她总算不像之前一样无动于衷了,冬至松了口气:“所以啊石头,还是得想办法把她赶……”
“没关系的。”石喧说。
冬至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没关系,”石喧眉眼认真,“我来人间一遭,本就是为了渡情劫,只要夫君不休妻,便不会影响什么。”
有瓜子嗑、有新衣服穿当然好,但没有的话也没关系。
她只是一颗石头,怎么样都没关系。
冬至怔怔看着她,心脏突然有些闷痛。
石喧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,又转回来:“她如果挑拨夫君休弃我,那我就杀掉她。”
冬至:“……”
石喧:“夫君如果受了挑拨要休我,我就把他做成活死人。”
冬至:“……”
石喧:“把夫君做成活死人之后,就不用有太多顾忌了,婆母也可以杀掉。”
冬至:“……”
石喧:“我的情劫还有几十年就结束了,谁都不能阻碍我。”
冬至:“……”
很好,石头还是那块石头,他刚才真是白心疼了。
冬至陷在她的霸气发言里久久不能回神,正震撼时,前方的寝房门突然开了,祝雨山从里头走了出来。
衣衫整齐,手上缠了纱布,还刻意藏在袖子里,怎么看都不像与人欢好后的样子。
冬至眼睛一亮,正要开口打招呼,祝雨山示意他安静。
懂了,夫妻情。趣。
冬至朝石喧挤眉弄眼。
石喧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,没有发现身后有人靠近:“不过这都是以后需要考虑的事,现在的当务之急,还是先在院子里加盖一间房,免得日后不够住。”
祝雨山倏然停下脚步。
冬至开始剧烈咳嗽。
石喧浑然不觉:“一间房好像不够,我不会生,她也不会生,还要给夫君纳新的妾室,那就至少得盖两间,可这样一来院子就不够……”
“好了咳咳咳可以了咳咳咳……”冬至还在拼命提示。
石喧不解:“你生病了吗?”
冬至嘴角抽了抽,还没来得及说话,祝雨山先开口了:“所以那个脏东西,真是你给我纳的妾室?”
石喧一顿,回过头去。
微弱的月光下,祝雨山神情淡漠,一双如星点漆的眼睛定定看着她。
冬至往窝里一倒,开始装死。
石喧默默站起来,歪头:“你怎么出来了?”
祝雨山没有回答,只是将刚才的问题再问一遍:“屋里那个女人,是你带回来的吗?”
石喧点头。
祝雨山笑了:“为什么?”
石喧:“婆母说要给你纳妾……”
“她逼迫你了?”祝雨山打断。
石喧摇了摇头。
“那是许给你什么好处了?”祝雨山又问。
石喧还想摇头,但想起自己的宝箱,迟疑了。
装死的兔子开始绝望。
祝雨山一眼看穿:“给了你什么?”
石喧:“石头,很多漂亮的石头。”
祝雨山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,这些年来逐渐变得平静的身体,仿佛又一次燃起大火,烧得体内每一滴血都在沸腾。
“所以你为了那些石头,轻易便将我卖了。”他听到自己用极为淡漠的声音问,心底却不太认同。
这样不好,会吓到娘子。
石喧倒是没被吓到,只是听到‘卖’这个字后纠正:“没有卖掉你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祝雨山一边警告自己态度好点,一边又执拗地要一个答案。
石喧看着他的眼睛,直接转述婆母给的答案:“是为了你好。”
为了他好。
祝雨山闭了闭眼睛,最后一丝笑意褪去。
完了。
冬至翻个身,已经不忍再看。
更新于 2026-03-11 16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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