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雨山一走,石喧便要去魔域,冬至赶紧拦着。
“魔域在地心,咱们一去一回加上办事,少说也得半个月的时间,祝雨山这么多年第一次跟你分开,这几天肯定会忍不住跑回来一趟,到时候看到咱家人去楼空,不得吓死啊!”
石喧:“淮单县到余城要坐两个时辰的马车。”
是的,在夫君的调令下来以后,她给他买了一辆马车,因为家里太小,之前一直停在府衙里。
“他昨晚跟我说,刚到那边百废待兴,短时间内应该没空回来。”石喧又补一句。
冬至:“那咱俩打个赌?”
石喧没兴趣,转身往家的方向走。
冬至:“如果他七日之内回来了,我给你磕十个头!”
谁稀罕兔子磕头。
石喧继续往前走。
冬至:“如果他七日之内没回来,你什么都不用做!”
什么都不用做?这就很划算了。
石喧停步,答应了。
看着这个爱占便宜的石头,兔子翻了个白眼。
三天后,深夜,祝雨山回来了。
石喧正在打水洗衣裳,突然听到了敲门声,接着便是夫君的声音:“冬至,开门。”
被点名的冬至从兔窝里探出脑袋,朝石喧挑了一下眉就继续睡了。
石喧擦擦手,去给祝雨山开门。
才三天而已,余城好似从夏天突然进入秋天,夜晚的风是凉的,月光也是凉的。
大门缓缓开启,石喧的脸出现在视野里,祝雨山风尘仆仆,眉眼疲惫,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。
“怎么是你来开门?”他笑着问。
石喧:“我离得近。”
“所以你刚才在院子里?都这个时辰了,为何还待在院子里?怎么不睡觉?”
夫君的问题真多,石喧决定只回答一句:“我在洗衣裳。”
“现在洗吗?”祝雨山摸摸她的手,果然有种浸过冷水的凉,“为何不白天洗?”
石喧:“白天出去玩了。”
“去哪里玩了?”祝雨山又问。
石喧刚要回答,冬至就先开口了:“要不你们回屋聊呢?别耽误我睡觉啊。”
石喧这才发现夫君还在院门外站着,立刻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祝雨山笑笑,抬脚进院后,顺手把门锁了,这才牵着石喧的手往屋里走。
“衣裳……”
“先泡着,明日再洗吧。”祝雨山劝道。
石喧没说话,只是还盯着她那盆衣裳看。
这几天凉快了,所有夏衫都要洗了收起来,工作量很大,夫君又不在家,她忙着到处玩,一直拖到今日才开洗。
不能再拖了。
石喧被祝雨山牵着走,快到寝房门口时还在频频回头。
祝雨山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,突然闷哼一声。
石喧看向他:“夫君不舒服?”
“嗯,赶了太久的路,腰痛。”祝雨山装模作样。
石喧立刻推着他进屋:“我给你揉揉。”
“那就辛苦娘子了。”
祝雨山顺势关门,只有兔窝里的冬至瞧见了他一闪而过的得逞笑意,并对这个心机老男人表示了深深的鄙夷。
灯烛被点燃,将室内照得亮亮堂堂。
屋子里还算干净,看得出这几日是有收拾的,只是梳妆台上的小石头们没有像以前一样从小到大排列,柜子里的衣裳叠得也不怎么方正,床褥更是松松散散的。
干净,但乱。
祝雨山无声笑笑,顺手将衣裳叠了,把床褥整理了,又将小石头们从小到大排好。
他做事的时候,石喧安静地站在旁边,好一会儿才想起问:“你的腰不疼了?”
“疼。”祝雨山回应时,正在清理花盆里的枯叶。
石喧:“那你躺下。”
“好,这就来。”
祝雨山加快了速度,全都收拾好后急匆匆洗漱宽衣,到床上趴下。
“我要揉了。”石喧跪坐在他旁边,举着双手提醒。
祝雨山半边脸都埋在枕头里,只有一只眼睛可以看她:“轻点啊娘子。”
石喧点点头,将手放在了他窄瘦的腰上。
祝雨山轻哼一声。
石喧顿了顿:“我还没开始。”
“……好的。”
石喧垂下眼眸,这次真的开始了。
夫君年岁渐长,又长久地伏案工作,虽然会特意锻炼,但偶尔也会腰酸背痛。
这些年里每次只要他不舒服,她就会帮他按一按揉一揉。
起初她掌握不好力道,稍微用点力,夫君腰上的指痕便会十天半个月都不散,后来她慢慢尝试着收劲,就很少再弄伤他了。
“这样可以吗?”她问。
祝雨山趴抱着枕头,温声回应:“可以。”
石喧闻言,便按得愈发认真了。
桌上的蜡烛滚落一滴滴眼泪,墙上的影子摇摇晃晃,祝雨山待在熟悉的环境里,身边是最亲近最熟悉的人,鼻尖还萦绕着熟悉的味道,很快就昏昏欲睡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石喧突然问。
祝雨山眼皮越来越重,强打精神回答:“太想你了。”
“路途很远。”石喧对他突然回来这件事,不是很认同。
那么远,还是夜路,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。
祝雨山没听出她的不认同,渐渐闭上眼睛:“嗯……但这一
路我都是高兴的,也没觉得太远。”
石喧: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祝雨山:“明日一早。”
石喧:“走的时候会高兴吗?”
祝雨山:“……”
石喧:“看来你明天会感觉到很远。”
祝雨山轻笑一声,翻过来看向她。
石喧以为他趴累了,就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,打算等他歇好了继续按。
结果等啊等,他一直没翻过去,还一直盯着她看。
石喧歪了歪头,问:“看什么?”
祝雨山也歪头,反问:“看什么?”
石喧:“我在看你。”
祝雨山:“我在看你。”
石喧:“哦。”
祝雨山:“哦。”
石喧意识到他在做什么,不说话了。
祝雨山大笑,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。
他方才笑得太厉害,心跳扑通扑通的,仿佛要跳上石喧的指尖。
石喧摸了一会儿,俯身贴上去用耳朵听。
祝雨山的目光瞬间变得柔软起来:“这几日想我了吗?”
石喧:“你第一天走的时候,我差点从床上掉下来。”
“因为我没在外侧挡着吗?”祝雨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果然,石喧嗯了一声。
祝雨山:“所以想我没有?”
石喧:“我昨天早上寅时就醒了,想到不用给你做早饭,就又睡着了。”
祝雨山:“想我没有?”
石喧:“没有你的心跳,我最近是摸着枕巾睡的。”
祝雨山点了点头,扬唇:“看来是想了。”
石喧直起身,安静地看他。
祝雨山又笑,勾勾手指。
石喧低头,他立刻撑起身亲了她一下。
石喧眼眸微动,也还了他一下,祝雨山太有礼貌,又还给她,她只好再还一次。
亲来亲去亲了半天,祝雨山睡着了。
石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心想这次不能让兔子给自己磕头了。
她往祝雨山怀里挤了挤,祝雨山依然沉睡,只是下意识将人搂住。
翌日一早,石喧醒来时,身边多了一条棉被卷成的长条,刚好把床边挡住,祝雨山却不见了。
她拍了拍那个长条,换好衣裳走出去。
今日天气晴朗,阳光明媚,又不像夏日那般炎热。
昨晚满满当当的洗衣盆已经空了,晾衣绳上挂满了轻薄的夏衫,小风一吹,衣衫便跟着摇晃。
石喧正盯着晾好的衣衫放空,冬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:“怎么样,我就说他七天内肯定会回来吧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石喧问。
冬至:“丑时一过就走了,走之前还特意把衣裳洗了,院子、厨房、堂屋都打扫了一遍。”
石喧算了一下时间,说:“他一夜未睡。”
冬至:“那他还挺勤快。”
石头和兔子突然沉默。
许久之后,冬至感慨:“祝雨山确实是个好夫君。”
石喧点点头。
冬至:“你就等着看吧,在他彻底适应一个人生活之前,肯定会经常回来的,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别去魔域了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去?”石喧反问。
冬至:“等他适应了呗,最多……半年?”
石喧还记着上次错失石头消失的事,觉得半年有些久了。
冬至:“山骨君的真身早在魔域出现之前就在地心了,这么多年一直在那里,不会因为你晚去一时半刻就出现什么变动的。”
石喧一想也是,便同意了。
但她没想到的是,一直到一年后,夫君仍然保持三五天回来一趟的频率,有时候她都怀疑他去的不是淮单县,而是跟家隔了一两条街的地方。
这一年来,他经常回家,大部分时间都是只待一两个时辰就走,赶上休沐便能在家待足两日,风雨无阻。
他不在家的时候,婆母会经常派马车来接她去荣安园,身体康健的时候也会亲自来看她。
但不管是她去荣安园,还是婆母来家里,每次见面她都会收到很多礼物,日积月累的,家里都快放不下了。
看来是因为她当初配合纳妾,婆母对她十分满意,才会对她这么好。
石喧张开五指举到半空,阳光照在她手上的翡翠蛋面上,泛出漂亮的光晕。
她最近喜欢这样的光晕,时不时就要举起来看一眼。
在她第三十次举起手时,冬至忍无可忍:“……没有人会往一只手上戴二十个戒指,没有人!”
更新于 2026-03-11 16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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