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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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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3-11 16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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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石头被抓走了。
    直到被关起来,她都没想明白,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    记忆回到与夫君重逢那一刻。
    太久没见,夫君的容貌与从前二十几岁时相比,要更精致,也更威严,少了一点和气,多了一分疏离,再加上浑身沐血,似乎受了很重的伤,她就一时没认出来。
    但也只是一时而已。
    对上视线后不久,她很快就认出了他,还唤了他一声‘夫君’。
    听到她这样称呼自己,祝雨山染血的手指颤了一下,面色却愈发森凉:“情劫都结束了,我还是你的夫君吗?”
    石喧听到这句话,第一反应就是糟了,情劫的事被他发现了,那她装贤惠的事是不是也被他知道了?
    第二个反应,则是关于他这个问题的思考。
    如他所言,情劫已经结束了,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但根据凡人的寿数来推算,他应该已经轮回过很多次,做过很多新的人了,所以……
    “不是。”聪明的石头给出回答。
    祝雨山呼吸一窒,紫黑色的魔气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    石喧顿了一下,面露不解:“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混沌之气?”
    祝雨山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她。
    石喧和他对视半晌,恍然:“你这一世是魔族?”
    凡人转世成其他族类的情况少见,但也不是没有,他身上的混沌之气很纯正,应该不是凡人魔修,而是生来就是魔族。
    还是高阶魔族。
    “你的混沌之气很乱,再不控制会有性命之忧。”石喧提醒道。
    祝雨山在她轻易说出那句‘不是’之后,内心便一直翻江倒海,此刻听到她关心自己,非但不觉得受用,反而笑出了声。
    “你在以什么身份关心我?”他问。
    石喧顿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
    “你又凭什么关心我?”祝雨山步步紧逼。
    这是第二个难回答的问题。
    祝雨山再次逼近:“你关心我的时候,是真的关心我,还是只是在模仿凡人,进行虚伪的寒暄客套?”
    石喧停在原地,默默看着他。
    天幕太高了,这里没有雨雪冰霜,就连风都是偶尔才来。
    这里本该空空荡荡,又寂静无声。
    但祝雨山身上的混沌之气溢出,化作嘈杂的风乱窜,吹动了石喧的头发,以及肩膀上那根破烂的细带。
    祝雨山停在了石喧面前,低着头,用那双挣扎着爱恨的眼睛看她,然后问出第四个问题——
    “与我在一起的百余年,你当真没有过半点动心?”
    这个问题,他在来寻她之前,就已经问过冬至,但此刻还是想听到她亲口回答。
    石喧沉默许久,说:“石头没有心。”
    石头没有心。
    大概是问出口之前,就已经猜到了她会说什么,所以听到这个不像答案的答案,祝雨山反而在一瞬间接受了。
    他的妻子从未喜欢过他、只是拿他当做渡劫的工具。
    恨意最浓烈的时候,是从记影石上看到真相的瞬间。
    至于现在的他……刚经历过一场大战,身上的伤口还在溃烂流血,心脏反而木木的,没有太多情绪。
    “所以,你嫁给我,对我好,说要一辈子与我在一起,不准我纳妾,都只是为了渡劫。”他声音沙哑,说出的话并非疑问。
    石喧太多年没有跟人说话了,需要将他的声音在脑海里过两遍,才理解他的意思,并给出答案:“我没有不准你纳妾。”
    祝雨山一怔。
    “我允许你纳妾,是你自己不纳的。”石喧指出事实。
    祝雨山定定看了她很久,脑海里翻出许多许多年前的某段记忆。
    是了。
    她从未阻止他纳妾,甚至还配合当时的凡人母亲,亲自带了一个妾室回去。
    他因为她轻易地将自己推给别人而生气,又因为她生出了白发而自责。
    她的白发……
    “你当时突然白了头发,并非因为我不理你,对吗?”祝雨山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。
    这些事过去好久了,石喧要很努力地回想,才能想起当时的情况。
    “我当时不想待在人间了,打算留一个活死人的躯壳继续历劫,预言石说好好的人突然变成活死人会很奇怪,需要先变得苍老憔悴再‘病重’,才显得顺理成章。”
    原来是这样。
    原来她真的不嫉不妒,即便受他冷落,也不会感到难过,更不会悲痛到生出华发。
    原来即便有情劫绊着,她也不想与他一起生活,甚至还想过金蝉脱壳。
    他拒绝纳妾的时候她在想什么,是庆幸渡情劫顺利,还是为接下来的朝夕相对感到厌烦?
    祝雨山木然地与她对视:“那更早之前呢?你帮我毁尸灭迹,要为我在清气宗那群人面前顶罪,也只是为了渡劫?”
    石喧被他勾起回忆,眼神有些漂浮。
    那些事,真是过去好久了呢,夫君要是不提,她都忘了。
    她在回忆往事,但沉默的样子落在祝雨山眼中,又有了另一番意思。
    “你就不怕他们真的杀了你?”他面无表情,“如果你死了,情劫也就失败了吧。”
    石喧回神:“我不会死,他们杀不了我,但你被抓到的话,会被他们杀掉。”
    “我死了,情劫也会失败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祝雨山唇角浮起一点轻微的弧度,又一瞬垮下去。
    难怪。
    难怪她会主动顶罪。
    他以为的义无反顾,原来不过是她的权衡利弊。
    他的妻子,真的很聪明。
    比他认为的,还要聪明。
    祝雨山想笑,
    但唇角僵硬得厉害:“还有呢?你还瞒着我做过什么?”
    分别了四百多年的夫君突然出现在眼前,还要与她叙旧,虽然他的情绪不太对劲,身上还有伤,但难得相聚,石喧没有拒绝。
    她从攒钱请媒婆提亲开始说,说到了与他婚后那些点点滴滴,说起那些试图欺负她又被她反杀的村霸,还提到了他的老师娄楷。
    这些名字,对祝雨山而言早已陌生,只是听到娄楷二字时,脑海浮现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    “他突然消失,并非走了,而是被你杀了?”祝雨山问。
    石喧点点头。
    祝雨山:“为何杀他?”
    石喧:“他吃了我的猪下水,那是要为你补身体的。”
    时隔几百年,她很多事都忘了,但仍旧对猪下水被偷吃的事耿耿于怀。
    听到她口口声声说要为他补身体,祝雨山知道她并非关心自己,只是怕自己死了情劫也会跟着失败,因此不为所动。
    不仅不为所动,还生出诸多恶意。
    “你知晓他对我不好时,仍然将他当做长辈看待,他吃了你的猪下水,你就杀了他……”
    混沌之气形成的风声喧嚣,祝雨山在风眼里荒唐一笑。
    “不是猪下水重要,而是我不重要。”
    堂堂魔神,有朝一日竟然要与猪下水做比较。
    还比输了。
    真是天大的笑话。
    祝雨山闭了闭眼睛,再看向她时,眼神愈发冷漠:“继续。”
    于是石喧接着说。
    脚下的云层黑了,又亮了,强烈的日光将天幕照得更白,隐约显露出被阻隔在外的混沌之气。
    石喧终于将瞒着他做过的事全部交代清楚。
    不对,也不是完全清楚。
    毕竟时间过去太久,很多事她都已经忘了。
    “你倒是坦诚,”祝雨山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,愈发衬得他双眸漆黑,“是觉得情劫已过,没必要再费心敷衍我了是吗?”
    石喧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奇怪,但情劫确实结束了,她也不用再假装贤惠无害的妻子。
    于是她点了点头。
    祝雨山额角的青筋愈发明显。
    看着石喧平静如水的眼睛,他暗暗警告自己,被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骗了百余年,已经非常愚蠢了,再继续追问下去,只会让他更难堪。
    既然已经得到答案,就不该再计较过去那些细枝末节。
    他应该当着她的面,亲手将天幕捅个窟窿,让天外的混沌之气倒灌,让她亲眼看着,自己如何毁掉她用心守护的三界。
    然后杀了她,将她冷漠的神魂摧毁,再将她身后那块巨石捏碎。
    要她万劫不复,要她悔不当初,要她知道欺骗自己感情的代价……
    祝雨山的呼吸渐渐急促,攥着长戟的手背上暴起青筋,手心里的血染红了银白色的戟杆。
    石喧突然走近一步,肩膀上的细带温柔地拂过他的指骨,又飞舞着落回她身上。
    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睛,问:“你伤得这么重,是不是很疼?”
    然后她就被抓走了。
    被抓回了魔域,抓到了一个叫‘魔宫’的地方。
    被关起来之前,她还见到了冬至。
    当时冬至一脸焦急地站在宫殿门口,看到祝雨山后立刻迎上去:“祝雨……”
    名字还没说完,就和她对视了。
    冬至倏然瞪大了眼睛:“石头!”
    她也歪了歪头:“兔子。”
    冬至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!”
    石喧:“你怎么还活着?”
    冬至:“……”
    场面有一瞬间安静,石喧眨了一下眼睛,又说:“你身上的混沌之气好像比以前重。”
    冬至回神:“啊……那是因为我吃了重碧炼的……”
    “说够了吗?”祝雨山阴恻恻打断。
    冬至倏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,视线在石头和祝雨山之间飞速地扫了几圈,刚要开口说话,眼前人就不见了踪迹。
    石喧被关进了一间漂亮的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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