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道身影渐渐破碎,又组成了一个新的个体,他是林异,也是李九针医生。
漫天的飞虫缓缓落下,又钻回了每个人身上。
挥舞的白色触手也缓缓垂下,悬吊的医生们不再挣扎。
屏幕不再闪烁,万物的扭曲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……
所有人都盯著屏幕,就这么看完了手术室內发生的一切。
没人说话,只是面面相覷。
“那不是医疗事故,只是一场意外……”
林异打破了沉默,对著眾人说道。
“你胡说!她明明不想截肢,医生却无视她的要求!”
“对!虽然这不是一起事故,但也说明了这所医院的水平不行!”
“我看电视剧里大出血都是能救回来的,凭什么这里不行?”
“那些医生在手术的时候还聊天,玩忽职守,一看就很不专业。”
“拋开患者的问题不谈,这些医生就是有问题,这么多人还搞不定一个小手术,肯定有很多是浑水摸鱼的。”
“我看他们一下就慌了,说不定根本就没经验,以前的手术都是糊弄过去的。”
“那小女孩真惨,碰上一群这么不负责的医生,说不定不做手术还不会死呢……”
“是啊是啊,我以前在村里干活腿受伤的时候,找村头的婆婆弄点符水擦一擦就好了,也不了几个钱,哪至於到医院受这么大苦头。”
“他们就没把患者的命当命,他们是不是想早点下班?”
“我猜是,估计晚上有饭局呢,灯红酒绿等著他们,当然想早点结束手术。”
“他们天酒地的钱都是从我们身上掏的啊!”
“不然呢?所以他们才一直说看病要来大医院啊,我们不来他们哪来的钱?”
“而且还卖我们的器官!”
“对对对!罪大恶极!这帮庸医,一定不能饶了他们。”
“快把那屏幕关掉!有辐射的!我头都开始疼了。”
“我好像也有点……”
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论著,很快味道就变了,矛头再次指向了医生。
听著这离谱的论调,林异的拳头越来越硬。
这些患者一开始就假定好了立场,任何解释都是没有用的,就算再来几个证据,他们也会认定他们心中的“真相”。
“医生就是错的。”
他们认定了这点,就绝对不会承认错误。
就在这时,突然有人指著林异说道:“你也是医生吧?”
此话一出,很快就有人附和:“我之前好像见过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医生。”
“什么一模一样?就是他!他以为把大褂脱了我们就不认识他了,当我们傻呢!”
“怪不得一直帮那些医生说话,果然是一伙的,真阴险啊,还混到我们之中了,估计平时也不好好学医,专门研究阴谋诡计吧?”
“说这么多干什么?把他也一起吊起来!这些医生没一个是好的。”
“对!”
林异看向了他刚刚救下的那几名患者,居然也加入了起鬨的行列。
很快,几位患者就將林异围了起来。
林异往后退了几步,虽然这些傢伙应该伤不了他,但如果真的將他吊起来,他还怎么逃离这个鬼地方?
一边想著,林异的手慢慢地向腿骨摸去。
万不得已,就只能杀出去了……
他心中的愤怒正在不断积压,但理智还在不断劝说:
“不要对他们动手。”
似乎对这些患者动手,会有不好的后果。
就在患者们步步逼近,林异犹豫要不要杀出重围时,医院大门突然传来了碎裂的声音。
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大门口,居然林异一开始见到的那位浑身是血的导诊员!
不仅是她一人,她的身后还跟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。
士兵一出现,就开始对著人群无差別地开枪,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。
围著林异的患者们也暂时放弃了抓捕他,开始寻找起掩体。
林异顿时有些诧异,这是什么发展?
与此同时,二楼的患者们咬牙切齿地谩骂起来:
“这些医生果然收买了执法部门!”
“蛇鼠一窝,他们有了钱,还不是谁都能收买?”
“都是从我们身上掏的钱啊,真可恶,一帮畜生。”
“別怕,我们人多,丟石头都能砸死他们!”
“对!我去挡住子弹,他们打不穿我!”
那位四肢换成金属的患者直接从二楼围栏翻了下去,从天而降,砸在了士兵中间,趁著士兵们发愣之际,大喊著堵住了枪口。
见士兵们也不是无懈可击,患者们立刻一拥而上,瞬间乱作了一团。
……
“这也是极端的想像吗?”
医院肯定会有幕后保护伞,赚的钱肯定会收买执法部门,他们肯定会联合起来镇压反抗者……
这便是那些患者最极端的臆测,他们沉浸在荒谬的构想中,直到这些“假想敌”成为现实。
林异思考片刻,就想明白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会这么离谱了……
医生所设想的患者是愚昧而充满敌意的,也正因为这么愚昧,他们才会想像出这么离谱的东西。
双方的揣测像是越搭越高的积木,都在往更加极端的方向前进。
而这份极端又在不断成为现实。
直到医生们变得极致阴险黑暗,患者们也变得极致愚昧疯狂。
“就像我之前那样,越害怕那些虫子,它们就会变得愈发狰狞可怕,极端的情绪会成为它们具象的养料……”
林异不敢想像,再这么下去,这座医院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当衝突愈演愈烈,情绪达到释放的顶点,此时还暂时拥有人形的医生和患者们,又会被扭曲成什么模样?
想到这,林异似乎又听到了那嗡嗡的虫鸣声。
他在害怕……
“你为什么不杀光他们?”
突然,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。
林异转头看去,才发现是一位披头散髮的少女,正穿著病號服,抱著手臂,悠閒地靠在墙边。
她没有像其他患者一样逃跑或者反抗,反倒是像是在看戏一般,无比慵懒。
“你把他们都杀了,不就没有衝突了?”
少女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地说道。
“就像杀虫子一样,都是肉,全部弄碎,就不会吵吵闹闹的了……”
一边描述著,少女伸出手,轻描淡写地摆了摆,就像是在拍死身边的苍蝇。
更新于 2026-03-11 17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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