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清芷见许凤椒喊她，大嗓门应了一声，然后就朝著厨房走了过来。
    她也不客气，见许凤椒给她搛了一个山楂馅的酥饼，她就用手捏著吃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哎呦，婶子，你做这个山楂饼比我们那边卖的要酸一点！”
    许凤椒狐疑的拿起一个放在嘴边尝了尝，然后说道：“不应该啊，我放了不少糖哩！”
    许凤椒只吃了一口，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    “哎呦，你还真別说，这山楂是酸，我牙都要酸倒了！”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，都开始开怀大笑起来。
    许凤椒跟赵清芷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品评糕点的时候，魏云华跟李红枣就一人抱著一个娃儿站在一旁跟著笑。
    陈福生站在院子里劈柴，见到一家人喜气洋洋的模样，忍不住就笑弯了眼睛。
    “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哩！”
    他向来喜欢热闹，只是家里的娃儿大了，就都走远了，好在如今家里多了个小红豆，想来过不了几个月，就能满地走了。
    至於平安……
    陈福生看著自己的第一个大孙子，他看向平安的时候，平安也在看著他，只是那水汪汪的眼睛瞪得老大，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看清陈福生。
    赵清芷跟魏云坚也是带著一双儿女过来的，慕儿已经十岁了，蓝儿也有八岁了，好在黄家的娃儿也经常过来，他们两个倒是也找到了自己的玩伴。
    除夕这天晚上，村里有不少人喊陈福生出去吃酒，陈福生一一都回绝了，只说家里有客人，不便远走。
    就连里正喊他过去，他都没有离开家。
    晌午的时候，李红枣跟许凤椒就忙得脚打后脑勺了。
    因为生怕自己家里忙不过来，再加上陈福生跟许凤椒都是喜欢热闹的人，就问了魏夫子的意见，叫了黄家人过来一起过年。
    黄大壮跟黄老实一开始都是不肯同意的，只说东家忙不过来，叫家里的娃儿去帮忙可以，但是饭就不在陈家吃了。
    可是许凤椒跟陈福生都苦苦挽留，这才说动了两人。
    黄家人也算是拖家带口的带著所有的娃儿到了陈家。
    黄家的娃儿们都很有眼色，除了那两个跟慕儿蓝儿一起玩的娃儿，其余人都在帮忙打下手。
    黄家大郎黄櫨一直跟著冬至，这次也从任上回来了，见家里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，他的心也跟著安顿了下来。
    不过黄精跟黄岑都有了媳妇，还生了娃儿，黄櫨作为黄家最大的儿子，却连个枕边人都没有，黄大壮见了就觉得有些心酸。
    黄櫨就说：“大丈夫志在四方，我一心跟著状元老爷出去见世面，只怕我的缘分还没有到，爹跟二叔有那么多娃儿，何必把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我身上？”
    黄大壮见儿子跟著冬至出去一年，心智成熟了许多，也就將这件事放下了。
    傍晚，饭菜上桌，许凤椒就招呼人去隔壁喊魏夫子跟赵神医过来。
    既然是除夕，那就是要所有人坐在一起团团圆圆，所以陈家並没有分席而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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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而是都在一个屋子里，魏夫子、赵神医、许凤椒、陈福生、魏云坚、赵清芷、冬至跟魏云华坐主桌。
    立春则带著小满李红枣跟黄家几个未成家年龄稍大的坐一桌。
    至於黄大壮跟黄老实，他们各自带著自己的儿女和媳妇坐一桌。
    堂屋里虽然不小，但是四桌人坐在一起，也显得有些拥挤了。
    陈福生见魏夫子没有动筷子，就坐得比谁都直，小辈们也是如此。
    魏夫子轻咳了两声，准备来个新年开场白，然而他才开口，就见一旁的赵神医已经抻著筷子去搛离他稍远的红烧猪大肠了。
    魏夫子的鬍子抖动了两下，眼神似刀子一般地剜向赵神医。
    然而赵神医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，一口大肠一口酒，吃得正开心。
    “我就说，让你別去当那个官，你瞅瞅，在家里还是一身的官威，好好的风气都让你带坏了！”
    “吃饭就吃饭，哪儿那么多话招人嫌？这么多好菜还堵不住你的嘴？”
    魏夫子冷声一声，转头看向一边。
    “大过年的，我不与你计较！”
    说完，魏夫子也伸出筷子朝著那猪大肠而去。
    眼见著两个人又要吵起来，许凤椒陈福生就开始互相使眼色。
    许凤椒：我就说別让他俩坐一起，你偏要他俩坐一起！
    陈福生：这事儿我拦得住么？
    陈福生满脸的委屈，却又无人能够理解。
    好在这顿饭最终还是圆满的结束了，魏夫子跟赵神医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，被冬至跟魏云坚两个人搀扶著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。
    不过冬至跟魏云坚二人倒是在隔壁院子里待了很久也没有出来。
    天黑了以后，平安就熬不住了，魏云华就带著平安回去睡觉，赵清芷也跟著回去说话了。
    倒是小红豆仍旧神采奕奕的模样，一点都不像是想睡觉的样子。
    李红枣就抱著红豆轻轻的哄著，也听著许凤椒跟陈福生讲述小满小时候的故事。
    小满就依偎在许凤椒的身边，静静的听著。
    “小满刚落生的时候，家里穷，你大哥跟立春两个就跑去桃溪边，说要给我捞鱼补身子，可是谁成想，你大哥低头找鱼的功夫，一转头，立春就没影儿了。”
    “你大哥找了半天，就看自己脚边咕嚕咕嚕地冒泡泡，这才反应过来，立春是掉河里了。”
    “我正坐月子，你爹下地干活去了，我听见你大哥哭得跟什么似的，只能往外走。”
    “我瞧著立春掉河里，我就著急，当时也没多想，就直接光著脚下河把立春捞上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好在当时已经立夏了，那河水也不是很凉。”
    “不是我说，你大哥这辈子只挨过一次打，就是那次，你爹拿著麻绳抽得他三天下不来炕。”
    李红枣听著许凤椒的故事，也终於明白为什么大冬天的，谁都不肯救她，唯独许凤椒把她抱上了河岸。
    也终於明白，为什么许凤椒每个月那几天，肚子疼得直打滚。
    原来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。
    李红枣就抱著红豆靠在许凤椒的另一边肩膀上。
    许凤椒还在继续说著。
    “所以啊，我只要一听说有人掉河里了，我这心就突突地跳……”
    李红枣心里也有些哀伤。
    过了年，她在这个世界就十四岁了，她已经在这里过了三个年，距离及笄还有一年的时间了。
    可是面对未来，她仍旧感觉有些不真实。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所有人的思绪。
    “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