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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9章 怎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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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4-30 18:4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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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话音落下,殿內,便隨之陷入一阵漫长的沉寂。
    御榻旁,扶苏目不斜视,双手抱腹,目光缓慢扫视殿內群臣。
    而殿內的百官群臣,则是各怀心绪地低头垂眸,陷入短暂的思考当中。
    立嗣,是肯定要立的。
    就算始皇帝没留下指导意见,也总得想个办法出来。
    怎么立?
    扶苏提出:百官共议。
    这固然有些出乎群臣的预料,却也已是相当合理的、没有办法的办法。
    真正让群臣噤若寒蝉、想入非非的,自非扶苏这幅过分坦然、自信的姿態。
    而是扶苏话语间,对幼弟胡亥莫名展露的敌意。
    ——谁都行。
    始皇帝十八子,其余十七位,都可以拿到檯面上商量。
    甚至连公主都可以商量!
    唯独胡亥不行。
    …
    今日,能出现在城外迎驾,並於中宫正殿参与这场朝议的,不说是个个人精老狐狸,也至少是六百石往上的中、高级別高官。
    当然不会有人,真往『扶立某位公主为二世皇帝』的方向去想。
    甚至就连扶苏以外的十七位公子,其实也没什么人能生出想法。
    正如扶苏所言:立嗣,可立嫡长,也可立贤;
    可重德行,也可重文韜、武略。
    可无论按照哪个標准,扶苏,都是几无爭议的最佳选择选择。
    立嫡立长——始皇帝无皇后、无嫡子,扶苏便是长;
    立贤——扶苏是始皇眾公子中,唯一能被称之为『天下人多称贤』的翘楚。
    重德行,扶苏是享誉朝堂內外的谦谦君子;
    论文韜、武略,那就更没得说了。
    长公子扶苏,是先皇诸公子中,唯一被始皇帝视作继承人,並以相应规格培养下来的那一个。
    过去两年,说是『流放』上郡,却也勉强可以说是去戍边,於行伍间歷练。
    纯粹就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六边形战士。
    非要说有哪里不好,那也就是近年来,『疑似』不太受始皇帝喜爱。
    但在始皇帝驾崩之前,朝堂內外也仍未有人想过:大秦的二世皇帝,会是另外某位公子,而非长公子扶苏。
    这也是早先,蒙恬为何会对扶苏说:只要能赶到沙丘,公子便可立於不败之地。
    ——输不了,根本输不了。
    除非死了。
    所以,当扶苏说:隨便大家怎么商量,隨便按什么標准,隨便什么人选都可以提时,百官群臣的感官其实是:
    你看看你看看;
    明明是捨我其谁的最佳选择,却仍如此谦逊、公正。
    不愧是始皇长公子。
    不愧是公子扶苏。
    但当扶苏毫无徵兆,甚至稍有些莫名其妙的,將公子胡亥剔除出『可议』的皇嗣候选时,百官的感觉就有些不大好了。
    “莫非……”
    “始皇帝弥留之际,当真传位於……”
    群臣浮想联翩,百般猜测之际,扶苏的声音,於御榻旁再度响起。
    “適才城外,冯相问我:始皇帝,可还曾留下第二封遗詔?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本低头思虑的群臣百官,只齐刷刷抬起头,朝御榻旁的扶苏看去。
    便见扶苏嘆息著摇摇头,向冯去疾身后的左相李斯一摆手。
    待群臣再將目光移向李斯,便见李斯缓缓起身,从怀中,取出一方只用於装詔书的黑色木匣。
    “冯相,且观之。”
    听闻李斯此言,冯去疾心下只没由来的一沉,眼皮更是一阵轻跳。
    接过木匣,便满怀著凝重,细细观察起木匣的每一个细节。
    ——泥封火漆已碎,证明木匣被打开过;
    表面上,这就已经说明木匣內的詔书,有可能被篡改,甚至被矫詔替换了。
    但实际上,却又截然相反。
    此番,扶苏自沙丘扶始皇帝遗柩而归,手握印璽。
    若真想矫詔,只要能爭取到左相李斯的支持,便完全可以拿出一个泥漆俱全,根本挑不出毛病的『始皇遗詔』。
    直接替始皇帝『传位』於自己,也省去这许多麻烦事。
    但扶苏並没有这么做。
    而是坦然表示:始皇帝並未明確传位;
    具体立谁,大家商量吧。
    怎么商量都行。
    唯一不能商量的公子胡亥,为何不能商量?
    对此,扶苏拿出了一方泥、漆俱碎,疑似『站不住脚』的遗詔……
    满带著不解,冯去疾终是在百官目光匯集下,將那方木匣的盖子划开。
    取出匣內的黄白色布帛,於身前摊开来。
    只大致扫了一眼,冯去疾的眉头便拧在了一起,心下,却也暗暗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公子胡亥…中车属令赵高……”
    “相邦…仲父……”
    …
    “公子扶苏…將军蒙恬……”
    “右相冯去疾…左相李斯……”
    “上卿蒙毅…將军王陵…少府章邯……”
    冯去疾有意无意地轻喃,让殿內百官群臣,都愈发嗅到一股怪异的气息。
    待细细看过手中『遗詔』,冯去疾缓缓抬起头,神情满是凝重地看向扶苏。
    “敢问公子。”
    “此詔……”
    刚开口,冯去疾话头便一顿。
    愣了片刻,便颤巍巍站起身,双手將詔书举过头顶。
    “敢问公子:此詔,是否当真为始皇帝遗詔?”
    “若是,那臣无以自辩。”
    “不敢违抗始皇遗志,这便奉詔,追隨始皇帝而去。”
    …
    哗!
    冯去疾话音落下,殿內短暂安静了一瞬。
    而后,便是一片譁然。
    什么情况?!
    右相冯去疾,被始皇帝遗詔赐死了?!
    ——为个啥呀!
    怕冯去疾声望太高,威胁二世皇帝的地位???
    …
    听冯去疾方才的嘀咕,似乎还有其他人的事?
    不是——扶苏这封遗詔,不是为了解释『为何不能议公子胡亥』才拿出来的吗?
    难道说,始皇帝,当真遗詔传位於公子胡亥?
    然后捎带手,把胡亥搞不定的臣下,都给一併带走了?
    没道理啊……
    御榻旁,扶苏仍双手抱腹,面无表情,將殿內群臣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    刻意留足时间,让群臣彻底陷入震撼之中,才再次开口。
    “诸公,也都看看吧。”
    “看看这封『始皇遗詔』,究竟所言者何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当即便有郎官上前,將冯去疾双手举起的詔书接过,递给了落座西席次席的御史大夫冯劫。
    之后,自便是百官传阅那封『遗詔』,再先后陷入震惊和茫然当中。
    怎会?
    怎会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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