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渊神色微怔:“你们注射的药物,是『血祸』?”
“血祸”二字,来自於之前对付大叔时,左手跳出来的提示,他对此充满疑惑,却没想到,这个词对应的竟是一种药物。
大叔点头道:“对,那是一种血红色的药剂,看著还怪渗人的。”
“血色药剂?”许渊想起大叔先前失控时眼底翻涌的血色,心中瞭然,追问道,“你是怎么知道这名字的?”
“当年在仁爱医院,医护人员说话向来不怎么避著我们,我从中听到了不少消息。”大叔垂眸回忆,语气沉了几分,“他们私下聊起过,这种药叫『血祸』,据说部分,似乎源自某个极为恐怖的灾厄。”
“灾厄?”许渊眸色一凝。
所以左手提到的“血祸”,指的並不是药剂本身,而是其背后的灾厄源头?
单凭部分成分便能批量催生“病人”,这灾厄的力量必然恐怖至极,而仁爱医院能与之扯上关联,背后牵扯的势力,定然远超他的想像。
但这些他並不关心,他真正在意的是,他无比確定,自己从未接触过这个名为“血祸”的灾厄,那么问题来了——左手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?
许渊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安分左手,陷入了沉思。
“如果你以后遇到和仁爱医院相关的人,千万別去招惹。”大叔见他出神,还以为他是忌惮医院势力,神色凝重地提醒,“听说他们还想进一步研究病人,像你这样实力强大的,说不定会被盯上,务必小心。”
“明白了,谢谢提醒。”许渊回过神,微微頷首。
他沉吟片刻,忽然问道:“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为什么感觉,你似乎……並不恨他们?”
“恨?”大叔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苦涩的笑,“我本是被判了死刑的绝症患者,是仁爱医院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。说起来,我该谢他们才对。”
“可他们给我的哪里是命?不过是一副扭曲的、隨时被他们摆弄的躯壳。他们救我,不是因为慈悲,只是把我当成试验品,一边赋予我新生,一边把我变成怪物。”
他眼底情绪翻涌,复杂难辨:“说恨,谈不上全然的恨;说谢,又实在无法甘心。说到底,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”
“至於其他绝症患者,我也没什么好恨的。换位思考,如果我看到別人这般模样,恐怕也会心生恐惧,避之不及。我只是觉得遗憾,曾经我以为,我们被病痛困住的可怜人,是同类。可到头来,他们看我的眼神却全是排斥。”
“没人愿意靠近我,也没人愿意相信我。”
大叔望向远处,声音轻得像嘆息:“七年前那把火,我更多不是想报復谁,除了不想更多人落得像我一样的下场,也是过够了这可悲的一生。”
许渊静静望著他,眸色深沉,不知在思索什么,始终沉默不语。
“但这还不是最荒唐的,最可笑的,是我在同一个地方,迟疑了两次。”大叔忽然自嘲一笑,“鬼屋老板给了我重新活过来的机会,却只是把我当作傀儡,明明是和当年相似的处境,我竟又一次重蹈覆辙。”
“我这一生,好像就困在一个无解的循环里:被救,被利用,被拋弃;活著,孤独,挣扎。”
“我累了,想亲手结束这一切。”
他抬眼看向许渊,目光恳切,“所以,这次就让我来了结他吧,就当是,给我这荒诞的人生,画上一个句號。”
许渊忽然看向老板无头的躯体,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:“他现在的情况,算还是灾厄?如果死了,尸体会不会像灾厄一样消失?”
文秀想了想,道:“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,但他已然与灾厄融合,早就不算正常人了,死后理应会彻底消失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许渊沉默片刻,忽然看向大叔:“那我信你一次。”
这句话,他此前也曾说过一遍,可这一次,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同的意味。
话音未落,他拿出手术刀,在老板胸膛划了一刀,將什么东西放了进去。而后手腕翻转,瞬间斩下老板的中指,隨手揣进兜里。
他看向大叔,语气平静:“如果他死了,这根手指按理说会一同消失,如果它还在,我会来找你。”
面对这种明显不信任的举动,不知为何,大叔眼底却反而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,轻轻点了点头:“没问题。
“既然如此,你们就快走吧,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处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大叔周身骤然响起密集的“咔咔”关节错动声,原本被折断的四肢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復位、癒合。
他缓缓站起身,活动著手脚,语气鬆鬆地笑道:“我之前烧过一次医院,不过没过癮。这次就把这地方彻底烧个乾净,连同它留下的所有痕跡,一併化为灰烬。”
许渊看著他一副坦然的模样,忽然想到一件事,问道:“我有个问题,当年你既然死在了医院,你的尸体是怎么落到鬼屋老板手里的?他和仁爱医院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繫吗?”
大叔摇了摇头:“应该没有,我的尸体是他从其他地方偷来的,要是真有联繫,他压根用不著偷。”
文秀眉头微蹙:“你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其他地方?”
“多半是发生了什么意外,尸体被人带去了別处。”
“意外?”
“没错。”大叔缓缓点头,“当年仁爱医院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,被牵绊住了手脚。不然单凭我一个人,根本没机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人放火。”
大叔解释完,催促道:“没別的事,就快走吧,恙管局的人隨时会来。”
许渊闻言,对文秀轻轻点头:“走吧。”
大叔望著两人的背影,笑道:“后会无期。”
“后会无期。”
许渊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犹豫,转身带著文秀朝著鬼屋外走去。
文秀跟在许渊身后,走了几步,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,只见大叔独自佇立在浓重的阴影里,身形单薄,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孤独。
她看著许渊,轻声问道:“你真的相信他?”
“当然了,我这个人,一诺千金,说信他一次,就绝对不反悔。”许渊一脸大义凛然,隨即话锋一转,“再说了,既然你我都不想跟恙管局打交道,这不是正好吗?”
“一诺千金?”文秀微微一怔。
她回想起许渊最开始说相信大叔时,语气看似掷地有声,可扶起老板的躯体时,分明暗中动了手脚,忍不住问:“那你之前为什么还把老板的心臟挖出来,偷偷藏起来了?”
当时,许渊表面上相信对方,其实留了后手,偷偷用手术刀挖出了老板的心臟——这样一来,即使大叔想带老板跑,他也能隨时远程弄死他。
许渊一本正经道:“我那是觉得鬼屋老板害人无数,心理问题很大,想著拿出来替他检查一下,净化一下污浊的心灵。”
文秀一脸无语:“那你刚才怎么又放回去了?”
“因为我后来想明白了,”许渊一脸遗憾地嘆气,“像我这样高尚纯洁的人,隨身带著一颗坏人的心不太妥当,万一被带坏了,那岂不是全世界的损失?”
“那你斩下他的手指,又是为了什么?”
许渊想了想,摸出那根中指,对著文秀晃了晃,试探性问道:“大概……是为了嘲讽?”
“……”
文秀一脸无奈。
她看得明白,许渊起初对大叔满是怀疑,但后来,终究是被触动了,给对方保留了有限的信任。
结果嘴硬不承认就算了,还老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怪话。
许渊对於文秀的想法一无所知,心里带著终於下班的轻鬆,一路朝著鬼屋门口走去。
两人出来时,天色已经漆黑。排队的游客早已不见踪影,只剩门口的工作人员,依旧面无表情地佇立在原地。
“渊哥!文秀!我们在这儿!”前方传来赵泽惊喜的呼喊声。
许渊目光一扫,看见赵泽、梁小龙、刘诚、李达、叶宣,还有薇薇,都聚在不远处,旁边还站著杨明浩和那个叫美美的女生。
除此之外,旁边还三三两两聚集著几个神色惊恐的游客,看起来似乎也是从鬼屋里逃出的受害者。
赵泽等人一看到许渊,立刻迎上来,鬆了口气:“你们总算出来了,我差点以为出什么意外了。”
杨明浩也凑了过来,对著他上下打量:“你没事吧?我已经报警了,治安员很快就到。”
许渊摇了摇头:“没事。”
杨明浩好奇问道:“对了,里面到底什么情况?我听他们说得乱七八糟的,说npc疯了,到处杀人,是不是真的?”
“回去再说吧。”许渊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,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。
薇薇被文秀拉著,脸色还有些苍白,文秀轻声问她: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好,就是脑子里乱糟糟的,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了。”
李达心有余悸拍拍胸口,后怕道: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,我发誓,这辈子再也不来鬼屋了!”
“我也是!”叶宣在旁边猛点头,“我发誓,谁再叫我来我跟谁急!”
赵泽悄悄將许渊拉到一旁,压低声音说道:“渊哥,你在鬼屋里的那些事,我已经跟大家提前打过招呼了,让所有人都守口如瓶,绝不外传。”
许渊愣了下:“什么事?”
“就像你不小心撞死那个拿刀npc,还有打死上吊npc的事,虽说算得上是正当防卫,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没必要给自己招惹麻烦。等会儿治安员问起来,你就说我们都是一起慌乱逃跑的,不用出头承认什么。”
赵泽出来后,就跟李达几人通过气,確认了许渊多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之处,於是提前统一了口径,约定对鬼屋里的细节闭口不谈。
顿了顿,赵泽继续道:“我已经给家里人打好了招呼,治安员不会为难我们。”
许渊原本还在琢磨,该如何跟眾人解释鬼屋里的异常,没想到赵泽早已安排妥当,当即点头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几人又等了片刻,远处骤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,几辆治安车闪著灯驶近,稳稳停在鬼屋门口。
治安员下车后,立刻拉起了警戒线,却没有第一时间进鬼屋。几个治安员站在门口,低声交谈著什么,时不时往鬼屋大门里看一眼,似乎在等什么指令。
领队的治安员朝赵泽他们走来,表情严肃,语气倒不算生硬:“你们是里面出来的?有没有受伤?”
赵泽主动上前一步,点了回道:“我们都还好,但里面……死了不少人。”
领队皱了皱眉,没有多问,只是沉声说道:“先登记一下各位的基本信息,等会儿送你们去局里做详细笔录。”
赵泽忍不住问:“你们不进去抓人吗?里面还有还有那些失控的疯子。”
领队沉默了两秒,看了他一眼,犹豫了片刻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里面的情况,不是我们普通治安员能处理的,会有专门的人员进去。”
叶宣愣了下:“专门的人?什么人?”
领队没有回答,只是摆了摆手:“不该问的別问,配合我们的工作就行。”
几个治安员开始给倖存者登记信息、拍照,赵泽把自己的联繫方式留了,又指了指许渊等人,说道:“这几个是我同学,都一起的。”
领队看了赵泽一眼,似乎知道他的身份,微微点头,没有再多盘问。
“好了,所有人先上车,去派出所再做后续笔录。”带队治安员挥了挥手,示意眾人登上治安车。
赵泽对许渊使了个眼色,许渊微微点头,跟著眾人一起上了车。文秀走在最后,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鬼屋大门,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。
治安车发动,缓缓驶离仁爱医院。
车里很安静,没人说话。李达靠在车窗上,盯著外面飞掠的路灯发呆。叶宣低著头玩手指,脸色还不太好看。薇薇靠著文秀的肩膀,闭著眼睛,似乎睡著了。
许渊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车子驶过一段弯路,迎面驶来一辆黑色越野车,两车擦肩而过的瞬间,许渊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辆车的副驾驶。
只见一名红髮女子端坐其中,戴著一副深色墨镜,遮住了大半张脸庞,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,几乎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,气场冷冽。
不过短短一瞬,两车交错而过,黑色越野车迅速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。
许渊盯著车窗看了几秒,忽然皱起眉头,低声自语:“这个人……”
文秀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异常,立刻压低声音,紧张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许渊转头看向她,一脸认真:“这人大晚上还戴墨镜,你说她真的能看清路吗?”
文秀:“……”
许渊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说真的,这个女人,我看著有点眼熟,好像在哪见过。”
他闭眼仔细回想,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上次从家里出门,骑车经过路口时,也曾有一辆一模一样的越野车迎面驶过,副驾驶上,坐著的正是这个红髮墨镜女人。
“是她?”许渊眸色微沉,心底泛起一丝异样。
更新于 2026-05-14 21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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