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五点，砚大。
    晨雾瀰漫，路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，空气又湿又冷，吸进肺里带著一股凉意。
    许渊把口罩往上拉了拉，遮住大半张脸，沿著校园小径慢跑起来，脸色却有些不大好看。
    就在刚才，他发现了一件异常可怕的事：他一直揣在兜里的零钱，不见了。
    他本打算今天回家一趟，但是电瓶车昨天坏了，这就意味著一件事——他今天回家需要打车。
    而现在，他的打车费没了著落。
    许渊的手机余额早已见底，幸好还有一把零钱兜底，他本来还在为自己带了零钱的先见之明而暗中得意，结果临出寢室时一摸口袋，钱早已不翼而飞。
    “难道是昨天出门的时候不小心弄丟了？”许渊眉头紧蹙，却也只能无奈接受现实。
    “回去打车我记得要十八块五，难不成我一个大学生，还能被这点小钱给难住？”
    他边跑边暗自琢磨，心中有些发愁，半晌才嘆了口气：“算了，先跑步再说。”
    许渊打了个哈欠，一股困意席捲而来，昨晚寢室几人喝酒閒聊到凌晨，侃八卦、聊理想、纵论国际局势，他也上头跟著喝了不少，到现在脑袋还有些昏沉。
    想起昨夜的閒谈，除却一开始聊的女生八卦，几人说得最多的便是毕业后的出路。
    眼看就要迈入大四，再过不久就要离校踏入社会，沦为奔波谋生的打工人。除了家境优渥、毫无后顾之忧的赵泽，包括许渊在內，其余几人对未来都满是茫然。
    “我以后该干点啥好呢？”许渊想著未来，心中不由泛起几分愁绪。
    以他现在这情况，正常上班不太现实，毕竟他的左手太过智障，要是哪天突发奇想，偷偷摸別人甚至偷袭一拳，那还不得直接让人扭送进局子里？
    “到底什么工作比较適合我呢？”许渊正低头暗自苦思，身后缓缓驶来一辆校园巡逻车。
    车內，握著方向盘的保安望著前方晨跑的许渊，由衷感慨：“还是大学生有朝气，精气神就是不一样。”
    “可不是嘛，读书的日子最自在，什么烦心事都不用愁。”
    副驾另一名保安应声附和，语气满是怀念：“想我当年上大学，晚饭能多加一个鸡腿，就能开心一整天。那时候最大的梦想，就是上班赚钱后，想吃多少鸡腿就吃多少。现在回头想想，真是天真得可爱。”
    开车的保安笑著打趣：“李哥，你这梦想不是早就实现了吗？”
    “小周，你就別拿我寻开心了。”被称作李哥的中年人语气满是萧瑟，“梦想是实现了，可谁能想到，如今是拿命在换日子。天天活得提心弔胆，脑袋跟別在裤腰带上一样，想想都愁得睡不著觉。”
    李哥年纪不过三十出头，鬢角却已生出不少白髮，看著格外违和。
    “李哥看开点就好。”小周倒是看得很淡，笑了笑，“我反倒觉得现在的日子，比以前有意思多了。”
    “以前过得都是啥日子啊，上个破班，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，浑浑噩噩压根找不到活著的意义。你以为进入社会，人生才刚开始，其实早特么结束了。”
    “现在日子虽然危险了点，但比以前可有奔头多了。”小周感慨了两句，话锋一转，“对了，今天可是裴顏第一次出任务，你別总把生生死死掛嘴边，嚇到人家小姑娘。”
    李川反应了过来，略带歉意地回头看向后座的女生：“不好意思啊小顏，我就是隨口发发牢骚，你別往心里去。今天只是一桩异常级的基础任务，纯当练手，没什么危险的。”
    “没事的李哥，”裴顏连连摇头，“我还得多谢你们，愿意带我一起。”
    话虽这么说，她的语气里却藏著几分紧张。
    “谈不上什么照顾。”开车的周文宇语气轻鬆地笑道，“带新人本来就任务轻鬆、补贴还不少。何况新人还是这么养眼的姑娘，我们巴不得多来几次这种差事。”
    裴顏神色端正，微微頷首：“不管怎样，往后还要劳烦李哥和周哥多关照。”
    “不用这么客气，”周文宇摆了摆手，隨即好奇问道，“对了，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在自己母校，心里什么感觉？”
    裴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，思忖片刻，浅浅一笑：“说不上来，感觉挺奇妙的。”
    她本就是砚大的大四学生，加入恙管局后的首桩灾厄任务，偏偏就落在自家校园，难免心生恍惚。
    “哈哈哈！”李川忽然起了八卦心思，“我听说小顏还是砚大的校花，你老实说，学校里是不是有不少男生追你？”
    裴顏生得本就清丽出眾，一身浅灰色宽鬆卫衣，搭配浅卡其色束脚运动裤，长发隨意扎成低马尾，几缕碎发垂在鬢边，乾净又灵动，是那种一眼望去就让人心生好感的女孩。
    被人打趣，裴顏难免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哪有什么校花，都是大家隨口乱传的。”
    见她紧张感散去不少，李川顺势调笑：“哪是乱传，照我看，小顏完全担得起校花这个名头。”
    说著，他朝窗外与巡逻车交错而过的身影努了努下巴：“你看，那个晨跑的小伙子，目光一直往咱们这边瞟，是不是暗恋你的男生啊？”
    裴顏微微一怔，转头望出去，果然看到一名戴口罩的男生正直直看过来。
    “还真是。”周文宇也顺势侧目看去，不由乐了：“你看他，还瞅著裴顏不放呢！”
    “哈哈你们没留意，车子还在后面的时候，他就频频回头了。”李川打趣道，“小顏这魅力，真是没得说。”
    裴顏被两人说得脸颊微热，很快却察觉到不对劲，迟疑开口：“我怎么觉得……他好像不是在看我，反倒像是在看周哥。
    “嗯？”周文宇愣了下，转头对视，果然对上那男生直直的目光。
    被人这样毫不避讳地盯著，他莫名有些不自在，笑容淡了下去，忍不住低声吐槽：“不是，他有病吧，一直盯著我干什么？”
    李川回头瞥了一眼，顿时乐了：“这就是小周你的问题了，你魅力太大，还不许別人多看两眼？”
    他语气调侃，脸上笑意正盛，下一秒却发现男生的视线陡然转到自己身上，笑容瞬间僵在脸上。
    他不信邪地左右摆头，上下偏移，谁知那人竟像是跟他对上了暗號似的，目光牢牢锁定他，跟著他一同起伏游走。
    他的笑容彻底消失，转移到了周文宇脸上。
    “哎呀，我就说嘛，我哪比得上李哥，还是你魅力更胜一筹……。
    周文宇绷不住了，正准备顺势调侃回去，哪知对方目光再次锁定自己，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住，表情彆扭得像吞了只苍蝇。
    他和李川尷尬对视一眼，又飞快移开目光，两人齐齐安静下来，彻底老实了。
    “噗嗤——”
    后座的裴顏没忍住轻笑出声，只觉得两位前辈实在有趣，察觉到周文宇回头看来，才连忙收敛笑意，故作正经。
    周文宇略感尷尬，脚下微微踩紧油门，悻悻开口：“我算是看明白了，这小子指定脑子有点问题。”
    裴顏往后看了一眼，巡逻车越开越快，那人影越来越远，渐渐被雾气吞没。
    “准备一下。”李哥忽然正色，“马上到了。”
    裴顏回过神，看向前方——一栋有些破旧的教学楼，在晨雾里渐渐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