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柒不知道的是,他听了孟掌柜的劝告在坊市留宿一夜,恰好避过了一场悄然而至的祸事。
二楼的房间里,沈默柒盘膝端坐在硬板床上,腰背挺得笔直,儘量让自己的经脉保持舒展的状態,舌尖下方稳稳含著一片紫叶金线莲的根茎切片。叶片带著微凉的清苦气息,淡淡的药香顺著喉间丝丝缕缕漫开,与寻常草药的苦涩不同,这药香清润温和,丝毫没有刺激之感。
他能清晰察觉到,药力十分微弱,远不如聚气丹那般磅礴迅猛,甚至比平日里吸收的天地灵气还要淡薄,几乎让人忽略不计。但他不敢有半分大意,屏气凝神闭目內视,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,小心翼翼地探查著自身的经脉。
內视之中,他能清楚看到,此刻,一丝丝淡紫色的奇异能量从舌下缓缓渗透出来,顺著咽喉处的经脉,进入主脉中缓缓流动,没有半分急躁,如同温顺的溪流,最终一点点匯聚到那几处裂痕所在的位置。那能量细若游丝,像是极细的蚕丝,轻柔地缠绕在裂痕边缘,一点一点地填补著经脉的破损处。
速度慢得近乎煎熬,每一次呼吸,也只能让裂痕缩小微不可查的一丝,但沈默柒却心中一松,眼底泛起一丝欣喜。
“总算有效。”
心中悬了数日的大石终於落了地。自从经脉受损,他整日提心弔胆,生怕伤势恶化,从此彻底失去修炼的可能,如今有了紫叶金线莲的药力滋养,至少这条修復的路是走得通的。
他又凝神观察了小半个时辰,反覆確认经脉裂痕没有扩大,也没有出现新的损伤,甚至原本尖锐的裂痕边缘,都变得稍稍柔和了一些,这才缓缓收了內视的心神,轻轻睁开眼,慢慢躺下身来。
经脉的问题暂时稳住了,不用再担惊受怕,紧绷的神经一松,疲惫感便席捲而来。但他没有立刻入睡,而是躺在床上,望著头顶粗糙的房梁,细细盘算著接下来的事情。
首先是人情债。姬瑶毫不犹豫借了他十五块灵石,还有那一颗聚气丹也是姬瑶赠送的,这个人情他必须牢牢记在心里,等日后修为恢復、有了能力,一定要加倍偿还。
其次是修炼。等经脉彻底癒合之后,他必须彻底摒弃之前急功近利的心思,重新规划修炼方向。这次吃了大亏,说到底就是他太急於求成,明知黄级中品五行灵根修炼艰难,却妄图走捷径,强行改变功法,最终落得经脉受损的下场。修仙本就是水磨工夫,欲速则不达,往后必须沉下心来,循序渐进,哪怕进度慢一些,也要稳扎稳打,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最后是生存。
他想起今日在坊市中,那些散修看向他时,带著审视、贪婪甚至恶意的眼神,又想起孟掌柜那些话,心中不由得一沉。
这个修仙世界,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危险。在宗门內,有宗门规矩约束,即便修为低微,也能有一方安稳之地;可一旦出了宗门,没有实力,就如同羔羊入了虎穴,隨时可能遭遇不测。这次是运气好,遇上孟掌柜好心提醒,可下次呢?总不能次次都靠运气。
难怪宗门规定,唯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弟子,才能自由外出,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。可他的灵根资质平庸,经脉又刚受损,短时间內实力根本无法提升,与其焦虑修为,不如另闢蹊径。基础知识和世间常识,是他现在能快速弥补的东西,宗门藏经阁中定然记载了无数外界的信息、修仙界的规矩、灵药妖兽的辨识、危险地域的规避之法……这些东西看似不如修为直接,可在关键时刻,却能救命。多懂一些常识,多了解一些外界的规则,就多一分自保的底气。
想著想著,连日来的疲惫与精神紧绷彻底涌上心头,困意如潮水般將他包裹,不知不觉间,他便沉沉睡了过去,这一次,没有辗转反侧,没有夜半惊醒,睡得格外安稳。
醒来时,沈默柒先是愣怔了片刻,才缓缓回过神来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糊著素纸的木窗,洒进屋內,光线明亮而温暖,空气中漂浮著细细的尘埃,窗外传来坊市渐渐热闹起来的嘈杂声,有修士的交谈声、商贩的吆喝声,还有法器轻微的嗡鸣声,交织在一起,充满了烟火气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,阳光刺眼,算算时辰,竟是巳时末,快到午时了。
他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。
沈默柒慢慢坐起身,伸了个懒腰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四肢,骨骼传来轻微的脆响。自从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,他始终处於惶恐、焦虑、拼命修炼的状態,心里无时无刻不绷著一根弦,生怕被这个世界淘汰,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,更没有睡得这么沉过。直到此刻,经脉伤势稳住,心中有了方向,那根紧绷的弦才舒缓了一些,整个人都得到了片刻的休憩。
他闭目凝神,再次內视,仔细查看经脉的情况。
那几处裂痕依旧存在,但比起昨日,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。原本参差不齐、如同锯齿般的裂痕边缘,变得圆润了一些,虽然依旧脆弱,一碰就可能再次破损,但毫无疑问,伤势正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。
沈默柒心中安定,起身走到桌边,拿起桌上的陶壶,倒了一杯微凉的茶水,慢慢饮下,润了润乾涩的喉咙,隨后简单洗漱一番。他將装著紫叶金线莲根茎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紧贴著心口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,確认没有落下什么物品,才整理好衣衫,下楼退房。
客栈一楼的大堂里,胖乎乎的掌柜正坐在柜檯后面,悠閒地嗑著瓜子,瓜子皮在柜檯前堆了一小堆,见沈默柒下楼,他抬眼瞥了一下,笑眯眯地收起对方递来的住宿玉佩。
沈默柒对著掌柜微微頷首示意,转身走出了凤棲客栈。
坊市里已然热闹非凡,但沈默柒没有多做停留,他此刻一心想著回宗门继续静养,同时儘快去藏经阁收集常识,脚步匆匆,径直朝著坊市谷口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倒也无惊无险,日头高照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,通往宗门的小路上行人不多,偶尔有几个赶路的修士,也都是行色匆匆,各自低著头赶路,互不搭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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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罗霄宗山门时,已经是午后时分,阳光稍稍西斜,洒在巍峨的山门上,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。罗霄宗山门气势恢宏,由两块巨大的青石雕刻而成,上书“罗霄宗”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,透著古朴威严的气息。
沈默柒远远地看见山门处的景象,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,心中泛起一丝异样。
两个守门弟子正站在值房门口,和昨日他见到时相比,两人的状態简直判若两人。昨日的守门弟子,衣著整齐,身姿挺拔,神色肃穆,颇有宗门弟子的风范;可今日,两人衣衫凌乱不堪,左边的弟子衣领歪歪斜斜,袖口还扯破了一个小口,右边的弟子腰带松松垮垮地繫著,衣摆皱成一团,显得十分狼狈。
更显眼的是,两人脸上各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,红肿得老高,指印分明,顏色还未消退,一看就是刚被人狠狠扇过不久,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淤青与疲惫,眼神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,显得萎靡又恼怒。
沈默柒心中暗自疑惑,却没有多问,缓步走上前。
他走近的瞬间,两个守门弟子齐齐看了过来。那一瞬间,他清晰地注意到,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异色,有被人寻衅后的恼怒,有狼狈被人看见的尷尬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鬱与怨懟,但那神色只是一闪而过,很快就被他们强行掩饰下去,恢復了平淡的模样。
“令牌。”左边的弟子伸出手,声音沙哑乾涩,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沈默柒没有多言,默默把宗门令牌递了过去。那弟子接过令牌,隨意翻看了一下,没有像昨天那样上下打量他,也没有过多盘问,只是隨口问了一句:“昨日不是让你天黑之前回宗吗?为何拖到现在才回?”
“在坊市偶遇了同门前辈,受前辈指点,便留宿了一夜,故而归来迟了。”沈默柒如实回答,语气恭敬。
那弟子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平淡,没有深究,也没有再追问,隨手把令牌递了回来。
沈默柒接过令牌,道了声谢,不再多做停留,抬步朝藏经阁方向走去。
刚走出几步,他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紧,汗毛微微竖起,一股冰冷的、带著怨毒的目光,死死地盯在他的背上,如同毒蛇的信子,让人不寒而慄。
他猛地转过身,眼神警惕地看向身后。
可身后只有那两个守门弟子,一个正低著头,烦躁地整理著凌乱的衣领,另一个已经坐回了值房的椅子上,闭目养神,脸上满是疲惫,谁也没有看向他的方向,仿佛刚才那道怨毒的目光,只是他的错觉。
但沈默柒心中清楚,那绝非错觉,那一瞬间的寒意与恶意,无比真实,而且分明就是从守门弟子的方向传来的。可他仔细看去,两人脸上除了巴掌印、淤青和疲惫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完全看不出异样。
沈默柒皱了皱眉,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,他与这两个守门弟子素不相识,往日无冤近日无讎,对方为何会对自己有这般恶意?难道是他们遭遇了寻衅,心中积怨,迁怒於自己?可这理由又太过牵强。
他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,却也不好一直盯著守门弟子看,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,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,转身继续前行。
“大概是我近日经脉受损,心神不寧,疑神疑鬼了。”他在心中暗自宽慰自己,可那股莫名的寒意与异样感,却始终縈绕在心头,挥之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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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藏经阁时,一楼只有寥寥几名弟子在看书,未见到林前辈。
沈默柒从怀里取出传讯玉符,往里注入一丝灵气:“前辈,晚辈已回到藏经阁。”
玉符微微一亮,算是传出去了。
沈默柒收起玉符,像往常一样开始整理书架。
但他的心態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以前他用手机拍摄书籍时,自己也会隨意看看內容,所以拍摄进度比较慢。
现在他每拿起一本书,都会快速地翻一遍,用手机拍下书籍的內容。
这次坊市之行让他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了。坊市的规矩是什么?哪些灵药值钱?哪里有什么资源?哪些地方危险……这些东西,藏经阁一楼的书里应该都有记载,只是他之前没有那么迫切的需求去了解。
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些基础知识和基本常识收集起来。不是因为好学,而是因为感觉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正环绕在身边——但为何有这种感觉,他又说不出来。
沈默柒继续整理书架,一本接一本地翻拍。这活儿枯燥,但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,反正这几天他也修炼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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闭阁时间到了,沈默柒走出藏经阁,藏经阁大门由內缓缓关上,想来林前辈一直在藏经阁,只是不在一楼,沈默柒早已见怪不怪。
回到自己的住处,沈默柒先打了清水,简单洗漱一番,褪去一身疲惫,隨后盘膝坐在床上,凝神內视,再次查看经脉的恢復情况。
裂痕还在缓慢癒合,比起在客栈查看时,又有了细微的进展,裂痕的缝隙也缩小了些许,虽然依旧脆弱,但癒合的趋势十分稳定。
他取出怀里的木盒,打开盒盖,將今天含在舌下的那片根茎取了出来。原本淡紫色的根茎切片,此刻顏色已经暗淡发黄,失去了一开始的光泽,凑近闻了闻,那股清润的药香也淡得几乎察觉不到,里面的药力已经彻底耗尽。
“药效耗尽了。”
沈默柒轻声自语,將用过的根茎放到一旁的空碗里,不再理会,隨后从木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片新的根茎切片,轻轻放进嘴里,压在舌下。
很快,淡紫色的微弱药力再次从舌下渗透出来,温顺地沿著经脉流动,缓缓流向破损处,开始新一轮的滋养修復。
沈默柒闭上眼睛,全身心感受著那股温和的能量,心中默默计算著恢復进度:按照现在的药力吸收速度和经脉癒合情况,大概还要四至五天,经脉就能完全癒合。一片根茎的药效能支撑一天,木盒里一共有七片根茎,今天用掉一片,还剩六片,用到经脉痊癒,绰绰有余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沈默柒把木盒收好,点了一盏灯,接著一边给手机充电,一边拿起《罗霄乾元剑诀》看了起来。待手机充满电以后,沈默柒让小玖自行整理今日拍摄的书籍內容,建立资料库,然后沉沉睡去……
更新于 2026-05-15 15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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