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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起家的钞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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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5-14 21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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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差馆门口,车水马龙。
    林远山微笑看著吴世豪:“豪哥,如果只是帮我办张行街纸。
    你在一楼报个哚,加多十块钱就能办好。
    可你却带我上二楼便衣组,花多两条香菸,总不能只是为了帮我插个队吧?
    我猜,你有两个目的。
    第一,趁著今日办我这件事,顺便送点菸仔来便衣队,联络一下江湖交情;
    第二,带我这个表弟过来,在这伙便衣的面前刷个脸熟。
    既然你烟都买了,我怎么也得设法刷个存在感,让你这笔钱,花得更有价值一点吧?”
    听到这里,吴世豪大感震惊。
    只因林远山这些推断,基本全对上了!
    这特么是个生活在老家,吃不饱饭,年仅17岁的少年应有的见识和脑力?
    不过,回想三十年前,林家號称耕读传家。
    姑丈林怀瑾年轻时候,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传奇人物,教出这样的儿子,倒也不出奇。
    抽口烟,定下神,吴世豪还有最后一个问题:“那发现马报印错了英文,也是临时起意的?”
    “是也不是,就算马报没印错,我也能找个其他方式展现自己。
    比如,临要分別,我会跟成哥讲句good luck,祝他买马中奖,吸引他人注意。
    哎,镇住一个鬼佬警员不容易。
    唬唬这帮字都认不全的华警,有你这个熟人在前用香菸铺路。
    动下脑,不难的。”林远山说完,抬手叫来马路对面的黄包车。
    听到这些,吴世豪整个人愣住了。
    这时候,林远山已经坐上黄包车:“豪哥,我现在领到行街纸,你不用再担心我走路上会被人查牌。
    从昨夜到现在,耽误你好多时间。
    你有事忙去,我当点旧物筹点钱,看看什么门路好发展。
    中午十二点,我会回雄记和你们匯合。”
    吴世豪回神过来,看到黄包车跑出十几米,他高声喊道:“喂,你套破衫能当几个钱?来拿几百去用不就得咯!”
    林远山伸手挥了挥:“不用担心我,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    目送黄包车远去,吴世豪脸上既有担心,又有无奈。
    同样17岁,他的弟弟吴世平,可比林远山乖得多了。
    刚刚来港就被他送去平民义学读书,不像这个远山表弟,初看挺老实,谁知相处熟了,却是一个不省心的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故意与豪哥分开,林远山吩咐车夫,前往石硤尾的潮安押。
    十分钟后,林远山俯身落车下车,抬眼望见一块“蝠鼠吊金钱”的招牌,上方悬著一面黑底金字的匾额:潮安押。
    身为港史自媒体博主,林远山清楚,这间当铺规模不大,但在50至70年代的潮州移民口中,那是出了名的黑!
    东家兼朝奉,是一个潮州人,专门杀熟。
    大家以为找老乡开的当铺,能够多估一点。
    谁知,个个走进门,捂著胸出去。
    久而久之,这个扑街被大家称作“两层刀”,寓意世道艰难,先被生活刀一次,再被他刮一回。
    “麻烦阿哥在外面等我一下。”林远山掏出1块钱,递给车夫:“一会儿,我还要去凤如茶楼。”
    接过钞票,车夫压低声音:“听兄弟口音,也是潮州人。
    我叫铁头,彩塘的。你別怪我多嘴,趁著现在没进门,最好换去另外一家。
    大家胶己人,后面这一途,我不收你钱。”
    林远山多看一眼车夫,发现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,面相憨厚,身高大,接近一米九。
    抬手拍拍对方宽厚的肩膀,林远山迈上当铺台阶:“铁头哥,多谢提醒。
    不过我表哥说,这家也是家乡人开的,胶己人无骗胶己人。”
    铁头嘆了口气,怜悯地看著林远山——后生仔的头,比自己还铁,你等会就知道厉害了!
    林远山进门后,不搭理60岁左右、留山羊鬍、穿黑香云纱唐装的“两层刀”。
    自己选张交椅坐下,从包袱里抽出一只铁匣放在角几上,打开。
    匣內一共四样东西,是原身父亲林怀瑾,帮儿子筹备的盘缠和家底。
    一张泛黄绸布,一块巴掌大小的朱色木印,五张十元港纸,一支派克钢笔。
    【港纸无多,几块零钱隨身携带,另有五十整钞放於匣內,省花省用。
    派克笔,是为父战时,美国朋友赠送。
    到了香江需要用钱,可叫你表哥,带去找间大押当掉。
    至於山堂朱印和腰凭聘书,毁掉愧对洪门先烈,藏在屋里又是一宗隱患。
    这次由你一併带去香江,也许哪天,能够派上用场。】
    回想上船前,林怀瑾的殷殷叮嘱。
    林远山取走现钞,將笔摆在手边。
    然后,他仔细收起铁匣,很显然,里面剩下那两件东西,在他心中,价值远超这些浮財。
    自林远山进门那一秒钟开始,两层刀就在暗中留意他的一举一动。
    看林远山气质不凡,两层刀对徒弟阿水打了一个眼色。
    阿水点头起身,端了一杯茶,恭敬摆在林远山手边的角几上:“这位少爷,请用茶。”
    林远山揭开盖碗,撇了撇嘴角:“呵,我家未败的时候,这种茶漱口都嫌青味重。
    罢了,这支笔,我只愿意活当。
    拿去给你家的朝奉瞅瞅,叫他想清楚再开价,別砸了招牌,还伤了乡谊。”
    见到林远山派头大,口气也不小。
    阿水不敢怠慢,先告声罪,双手捧起钢笔,几步走来柜檯。
    两层刀接过去,端详一阵子,张开右手五根手指:“这支派克钢笔,小友坚持活当,那么老夫最高开出这个价。”
    “行,开票吧。”林远山一手端著茶盏,一手捏著杯盖刮茶汤,一副很嫌弃,无法下嘴的表情。
    两层刀见状窃喜,对帐房挑了挑眉:“记,旧西洋笔一支,镀金歪笔尖,残旧没成色,市面货多,唔值大钱,活当,开票,五十块,正!”
    “什么?五十块钱?”林远山啪的一声,將茶盏重重放下:“我表哥吴世豪亲口叮嘱我,在他的地盘上,潮安押是出了名的报价公道,可以相信和合作的啊!”
    林远山突然发作,两层刀被嚇了一跳。
    一旁帐房捏著毛笔,低声劝道:“头家,水房那位豪哥,脾气出了名的坏。
    如果真是他的表弟,这支笔,烫手啊。”
    两层刀瞥了一眼帐房,对著林远山挤出一抹笑容:“水房的豪哥?嘿嘿,怎么没听人说,豪哥的家里,还有您这般阔绰的亲戚啊……”
    “不信!你派人出去打听打听。”林远山翘起二郎腿,底气十足说道:“除了哑巴雄雄哥,豪哥的手下,谁不认识我败家远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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