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上午已经磨合过了,到了下午,林远山与手下四个工人,不仅少了生疏,配合起来,也是流畅很多。
大约盘点到五点左右,林远山几人,就將原料和成品两个仓库过了一遍,查出两个仓库实物与帐本不符的几个地方。
没有耽误一分钟,林远山带上两个人,立即找到许能。
人证物证,白纸黑字,被许能叫来办公室对质的老余,无从辩解。
事实胜於雄辩,调岗不到八个钟头,林远山就查出他在任上留下的这么多错漏。
现在,不是许能愿不愿意包庇老余,而是需要安排財务人员核算这些错漏,究竟给工厂带来多大的损失。
如果金额较大,许能还得上报,让公司决定开除还是报警。
“扑街仔,你不得好死……”老余被巡厂人员押下去的时候,梗著脖子衝著林远山厉喝连连。
许能先让两个被林远山带来作证的工人回去仓库做事,然后他亲自起身,把办公室门关上,隔绝外面员工八卦的目光。
回来坐下,许能掏出烟盒,敲出一支万宝路递给林远山:“阿远,你的动作太快了。
当日上岗,就將烂数查出来。
我出来社会行走几十年,上次见到做事这样雷厉风行的年轻人,你知不知道是谁?”
看到许能卖关子,林远山就算內心猜出谜底,都是配合问道:“是谁?”
许能指了指头顶:“我们的老板——李一城!”
“拿我和李生相提並论?”林远山哈哈一笑:“那我必须和许厂长你说一句,多谢夸奖。”
许能嘖了一声:“夸奖?阿远,你知不知道,你惹祸了。
李老板他当初能在公司內部大刀阔斧查数,那是他背后站著一个老老板,也就是他的老丈人撑著他啊。
而你呢?
你背后有谁?
你刚来,就將厂子两个仓库的帐本捅出天。
最让人无奈,就是你带著两个工人,大摇大摆过来我的办公室捅,搞到我现在想在这件事上转圜一下都没办法。
阿远,我不是盲的。
老余在任期间,搞什么小动作,我其实很清楚。
不是我不想动他,而是动他的话,他后面那个侄子,福义兴石硤尾堂主鱼佬明不好惹啊。
这帮江湖人,手黑得很,在我们石硤尾这一带,每日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太多了。”
敲敲菸灰,许能双手用力揉著自己的面颊:“阿远,你早上和我说,你来我们这家厂,是想来学习的,將来是准备自己出去开塑胶工厂。
当时,我还当你是个醒目仔。
可我没想到,第一天上班,你就惹出大祸事。
现在我能做的,就是將这些利益关係告诉你。
至於你和老余的事情,我是不会继续插手的。
好了,你可以出去,等过得这一关,我一定找机会,將你介绍给李老板认识。”
林远山笑容不改,拉开椅子,起身拧开房门,瀟洒走了出去:“许厂长,记得你的承诺,我等著你向李生推荐我。”
许能闻言放下双手,惊讶看著林远山背影,自己都把利害关係告知了,这靚仔居然还能这么淡定?
难道说,烂命驹会为了他出头,硬顶鱼佬明?
不!
不可能!
老余这次事发,三年任上,他暗中勾结鱼佬明,或是低价或是做帐,偷偷从工厂薅走的塑胶花废料。
如果按照最低市价,都得一两万港幣。
李一城如果追究,老余不仅要被罚款、退还赃款以及留下案底,还要面临最高4年的监禁。
再往深处想,凭李一城在潮州商会的咖位,如果他给福义兴的大水喉潮丰商会会长提上一嘴。
鱼佬明搞不好,要被福义兴革去石硤尾堂主之位。
仇恨结得这么大,鱼佬明不可能给烂命驹面子的……
许能越想越觉得林远山没法破局,正当他一边腹誹林远山是不是故作镇定,一边起身准备关门。
突然,外面职工议论声,传了进来。
“挑!原来林主管有许厂长支持,难怪刚来上班就敢惹老余这个马蜂窝。”
“厂长?呵。我睇,恐怕不单单是厂长,刚刚你们没听到?阿远走出来的时候,提到李生。”
“是啊,那又代表什么呢?厂长看不惯老余,画饼让这靚仔出来当刀,承诺事成在李生面前推荐他嘛。”
“不一定是这样,也有可能,李生对石硤尾分厂的管理不满意,空降这位远少过来和许厂长唱双簧,狠狠整顿厂风!”
……
议论声夹杂著机器声,许能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,发现这帮工人,已经传到林远山是李一城私生子的离谱程度上去了。
“这小子,他是故意的!”许能咬著牙,缓缓关上房门:“这个扑街仔,我说,他怎么出门要说那句话。
这是在提防,有人忌惮老余的江湖能量,乾脆拋我那句话出来当烟雾弹……”
走回椅子坐下,许能回想,今日林远山见工到现在整个过程。
最终,他犹豫再三,抓起听筒,拨出李一城的私人电话。
没等多久,电话接通,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:“我是李一城,对面哪位?”
“城哥,是我,石硤尾的老许。”许能身不由己坐直,恭敬將事情经过,一五一十告知对面那人。
李一城全程没有打断,等他说完,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,就將电话掛掉。
通话时间没多久,前后不到十分钟。
但是对许能来说,却是好像过去一年那么久。
没有听到李一城对他的追责,也没听到对老余或者林远山的处置和安排。
可是对於许能来说,这样就足够了。
虽说他的能力跟不上在商界越走越远的李一城,但是跟了对方十来年,这位老板的胸怀和脾性,许能还是摸得出三分的。
最少,这三年来,自己对老余的纵容,对方不会追究了。
“唉,只能说,塑胶花这门生意,老板他真的不放在眼里了。
如果换做几年前……”许能嘆了一口气,手指发颤点上香菸:“林远山,哪怕你逼到我,不得不主动向老板坦白。
可我依旧在老板的前面託了你一次,我希望,將来你能够知道我这次情份咯。”
更新于 2026-05-14 21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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