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5章 谢
    片刻之后，陪同（特意赶出来的）艾萨克学院长將福斯特·沃德送走后的天行道与安东尼·达布斯重新回到了教职工休息室，而平復好心情的墨檀也重新將烦恼拋在了一旁，继续享受自己短暂的假期。
    【如果鸽子在就好了……】
    不知为何，墨檀忽然鬼使神差想到了某位有翼美少女，隨即便苦笑著摇了摇头轻轻戳了戳自己的额角，试图让大脑变清醒些。
    “不舒服？”
    在福斯特离开后不久后重新现身的侍魂柳眉微蹙，小声问了一句：“用我抱一会儿你吗？降温。”
    “降温就不用了，我现在这个体质很难让免疫系统高强度工作的。”
    墨檀温和地婉拒了侍魂的好意，隨即便听到一阵悦耳的，听起来有些熟悉的铃声音乐从四面八方响起，下意识地向达布斯和天行道问了一句：“下课了？”
    达布斯乐呵呵地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对，这会儿已经是午饭时间了，我还记得就在不久前，每天的午饭和晚饭时间都还跟打仗似的，一不注意就容易出问题。”
    “我大概能想像得到。”
    因为很清楚食人魔这个种族对食物的渴望，所以墨檀完全能够理解那些大孩子们在吃饭时间会有多么狂暴，天行道和达布斯要承受多大的压力。
    “不过他们现在好多了。”
    天行道推了推眼镜，一丝不苟地说道：“从前天开始，我们甚至没有在吃饭时间可以去监管了，就连想跟大家一起吃饭的安东尼都跟达布斯去了教职工食堂，但根据那些打饭师傅的反馈，那些『大孩子』们不但没有像之前那样出现哄抢和骚乱，甚至还会乖乖排队，吃饭的时候不仅不交头接耳了，吃起来的动静也小了很多。”
    “没错。”
    达布斯也点头附和了一句，很是感慨地说道：“说真的，这种程度的变化按理说至少应该有两到三年才能够初步育成，但他们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完成了。”
    旁边的安东尼也笑了起来，乐呵呵地说道：“大家都很厉害，进步，显著！”
    “那很厉害了。”
    墨檀发自內心地讚嘆了一句，好奇道：“我能看看他们吗？”
    达布斯立刻瞪圆了眼睛：“你这……夸张了啊，夸张了！”
    “……默小哥。”
    就连天行道也无奈地嘆了口气，表情复杂地说道：“你可是那些孩子们的救命恩人，同时也是【特殊班】的恩人，就不觉得你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儿奇怪吗？”
    墨檀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髮，摇头道：“我只是怕影响了他们上课。”
    “这方面你大可放心，其实我们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头疼该教他们些什么呢。”
    达布斯耸了耸肩，摊手道：“他们的学习速度实在太快了，或者说，对於我们一开始的既定计划来说太快了，你可以理解为除了读写之外，几乎所有常识性內容他们都能很快地消化理解，而在那之后的內容……我们两个作为【特殊班】的负责人，其实一直都没什么底。”
    天行道也微微点头，正色道：“贾维斯说的没错，虽然我们都自认为教学水平尚可，但【无罪之界】毕竟不是我们所熟知的现实世界，所以虽然【特殊班】已经切实投入了运转，但在班级未来的规划方面，我们两个人都还拿不定主意，然而那些孩子的学习进度实在是太快了，以至於留给我们思考的时间非常少。”
    “这个世界的『教育』远远没有现实世界那种普及程度，虽然【学园都市】的氛围確实与那些大学城十分相似，但在其它地方，很少存在能够让人正统学习的地方。”
    达布斯捏了捏自己的眉心，有气无力地说道：“就算有所谓的学院，基本也都是那种魔法、军事、战斗或者针对性极强的学术性机构，性质基本可以理解为外面的『大学』，而【特殊班】现在需要的也並不是那种针对性教育。”
    就这样，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下，墨檀很快便掌握了具体情况。
    简单来说，就是这俩人不知道接下来该教啥了——
    或者说他们很清楚，自己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其实是教那些孩子们『做人』，但问题在於，所谓的教做人应该要贯穿在学习与日常生活中，而不是单纯地去『教导』別人怎么『做人』。
    这个问题听起来很怪，事实上也確实够怪，但是没有办法，毕竟那些食人魔大孩子自身的情况就很怪。
    当然，这里其实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，就是直接去【艾萨克军事学院】找几个物理系导师来，直接教这些拥有极端身体天赋的食人魔大孩子们学打架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，他们很快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食人魔猛男，然后走向社会，成为能够自食其力的冒险者、佣兵或其它什么类似的人。
    但是，出於达布斯与天行道两位游戏外优质教师的刻板印象与职业素养，他们並不希望这些孩子清一色踏上通过暴力养活自己，註定要一辈子在刀口舔血的日子。
    並非他们歧视佣兵或者冒险者之类的职业（事实上安东尼·达布斯自己就是冒险者），只是两人都觉得至少在这些孩子建立起相对正常的世界观，拥有自己选择未来的心智与见识前，不应该如此草率地为了图方便就这样规划好他们的人生。
    诚然，大多数食人魔其实都走上了类似的道路，但主要原因还是那些大个子並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学习，生长环境也多为情况较为恶劣的荒野戈壁，再加上他们还拥有著与其体型呈正比的食量，所以只能最大程度发挥身体的优势，走上这条换做另一种情况他们未必会选择的道路。
    事实上，无论是天行道还是达布斯都很清楚自己有些『多管閒事』，毕竟【无罪之界】有著自己的法则，正如巨龙天生就站在食物链的最顶层，精灵註定难以与短生种长相廝守，高地人不可能寿终正寢一样，食人魔也有食人魔自己的生態。
    但他们就是捨不得那些刚刚逃出了苦难的食人魔，他们就是想要任性一下，让那些『大孩子』们无需遵循所谓的生態，让他们凭藉自己的意志选择未来。
    只可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，在意识到【特殊班】很快就要过早地速通掉『幼儿园阶段』后，天行道和达布斯都有些没辙了。
    然而——
    “这个问题其实也不是很难解决。”
    在短暂地沉吟后，墨檀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，然后便对面色皆是一惊的天行道和达布斯笑道：“我和夜歌之前其实刚好聊过相关的问题，不过……嗯，我们还是先去看看那些孩子吧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天行道也没有多问，而是乾脆利落地点了点头：“咱们这就去。”
    “大家都在食堂。”
    安东尼拍了拍自己的肚皮，一脸高兴地说道：“大家有，专门的食堂，里面有很多好吃的，师傅们，人都特別好，要多少就给多少，只要不浪费。”
    “福斯特队长帮忙特批给【艾萨克综合学院】的预算，应该够他们吃几十年的了。”
    天行道压低声音对墨檀笑了笑，隨即便率先抬起脚步向外走去。
    “无聊。”
    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下，仿佛墨檀背后灵般的侍魂有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，隨即便微微探头向墨檀问道：“要去吗？”
    “要去的。”
    墨檀莞尔一笑，转向侍魂问道：“不想看看那些被咱们救出来的傢伙吗？”
    “无所谓……”
    虽然语气很是冷漠，但侍魂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下：“依你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墨檀点了点头，然后便跟在天行道与安东尼·达布斯身后，与侍魂並肩下了楼。
    食堂是【特殊班】中最为特殊的地方之一，它大概占据了一层百分之六十的面积，位於二楼宿舍的正下方，不但十分宽敞，而且始终都有超过两名【艾萨克综合学院】烹调师傅守在这里，时刻准备著把饿昏头的孩子们餵饱。
    只不过在最初的混乱后，那些『大孩子』们基本已经不会在吃饭时间之外的时候过来食堂这边了，一方面是他们养成了按时吃饭、按时上课、按时睡觉的好习惯，另一方面则是安东尼的爱之铁拳实在太过於沉重，虽然基本上都是只疼不伤，但疼是真的疼，嗷嗷疼，能让人满地打滚的疼。
    没错，墨檀也是刚刚才知道的，这些【特殊班】的孩子们之所以能如此快速地学会『文明用餐』，主要就是因为安东尼会毫不留情地对不遵守规矩的弟弟们施以重拳。
    是物理意义上的重拳……以及字面意义上的大逼斗。
    儘管在墨檀等人面前像是个宝宝，但不知为何，安东尼在跟自己这些同胞相处时特別有大哥风范，主打一个长兄如父，父爱如山体滑坡。
    也正因为如此，任何在安东尼眼里的『不良行为』都会被他第一时间加以制裁，包括但不限於打架、吵闹、说脏话、饭前不洗手等一系列操作，都会被山体狠狠地滑坡。
    於是乎，在安东尼的铁拳教育下，食人魔大孩子们一个个都变成了憨態可掬、听劝懂事的乖孩子，毕竟他们已经意识到了饭就算不用抢也能吃饱，而在这一前提下，被胖揍一顿就著实有些划不来了。
    所以当墨檀走进食堂的时候，看到的是一个个正在排队洗盘子、全程保持著绝对安静，甚至连交头接耳都没有的【特殊班】学生。
    他们虎背熊腰、力能扛鼎、肌肉虬结，但却规规矩矩地穿著校服，表情温顺、动作轻柔，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做身心猛虎，细嗅蔷薇。
    “默，大哥！”
    曾经叫做『七一五號』，现在却已经有了『道格安斯』这个名字的班长在洗碗盘子后第一时间发现了墨檀，顿时眼前一亮，轰隆隆地小跑到后者面前，满脸兴奋地说道：“道格安斯，我，名字，好不，好？”
    看著面前这个不久前还不怎么会说话，现在已经却已经跟安东尼当年（其实也就几个月之前）口语能力有得一拼的道格安斯，墨檀露出了一个很是欣慰的笑容，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胳膊，用力点头道：“很好听的名字，道格安斯。”
    “谢谢，默小哥，谢谢，说。”
    道格安斯很是努力地组织著语言，一脸骄傲地说道：“道格安斯，说谢谢，一直想谢谢，终於……终……”
    说到这里，道格安斯竟然眼眶一红，当场哭了出来。
    要知道，他当时可是硬生生吃了一口季晓鸽的点心，连走马灯都看见了也没掉一滴眼泪的人，这会儿竟是涕泗横流地垂著脑袋，泣不成声。
    “道格安斯一直是个感性的人。”
    天行道背著双手，对墨檀笑了笑：“我一直觉得他以后能成为一个诗人。”
    “他现在已经体会过正常的生活了，所以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究竟经歷了怎样的苦难。”
    达布斯拍了拍墨檀的肩膀，正色道：“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感谢你，默。”
    “去……”
    站在墨檀旁边的侍魂先看了看达布斯那只手，然后又环顾了一圈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，直接將墨檀包围的食人魔大孩子们，终究还是没能把后面那个『死』字说出来，而是表情很是不爽地將头扭向一边，发出了一声重重的：“哼！”
    “大家又不是我一个人救出来的。”
    墨檀一边有些手足无措地安抚著周围这些群情激动的大孩子们，一边苦笑道：“真不用这样，真的。”
    “但如果没有你的话……”
    达布斯目光微凝，很是认真地说道：“我们做不到的。”
    “怎么可能。”
    “这是事实。”
    “我只是……”
    “你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做的事？”
    “你不这么觉得吗？”
    “我只是觉得你太低估自己的执行力了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“想去做的，会去做的，做得到的，能做好的，这些从来都不是一码事，默。”
    第两千八百七十六章：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