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进窗欞时,吴风推门而出,眉宇间凝著挥之不去的郁色。
今日运道依旧黯淡。
三处秘境走了一遭,所得不过寥寥。
除却从那精灵之境带回几只羽翼未丰的灵兽幼雏,其余两处皆是空手——既未见恶魔果实緋红的影子,也未遇血脉传承的机缘。
尤其想起踏入精灵宝可梦天地所需的那笔惊人耗费,他心头便泛起层层迟疑:往后是否还要继续踏入这三星秘境?
先前积攒的本源点数尚有十五万九千六百之数,短短数日却已耗去八万六千四百点。
其中大半,尽数倾注於精灵世界之中。
可偏偏此地又是最安稳、最易攫取资源的所在。
莫说那些縹緲难寻的传说灵兽与神明幻影,即便是一只寻常的大师级精灵,亦能唤动天地气象,拥有堪比大宗师的威能。
更紧要的是,精灵若能在这方世界扎根繁衍,未来反馈的本源点数恐怕將如江河奔涌。
正因如此,纵使每一次开启秘境都如同割肉,吴风仍咬牙坚持著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终是將积存已久的天赋强化点尽数用去。
【胎中之迷】升至第五重,【界限突破】提至第四层。
前者可令他在七岁之龄便甦醒前尘记忆,虽则早慧易生骄妄,但逢险之际亦更懂审时度势、蛰伏待机;后者则能在修为碰壁之时,多推开一线缝隙。
自然,欲破关隘,须先抵至关隘之前——如今日这般,数次皆在初离庇护之地便黯然折戟,纵有突破之能,亦无处施展。
念及此处,他不免暗嘆:那两个与神魂永固的天赋,一为紫韵,一为湛蓝。
若能得一道金色天赋常驻,往后每次秘境之行,岂非皆可双金开局?
昨日狄青麟之事已如风过无痕,醉仙楼今日照常打开了朱漆大门。
柜前算珠轻响,堂中酒肴热气氤氳,生意非但未衰,反较往日更盛三分。
死过人之处,为何客反云集?其中並无矛盾。
青龙会本是蛰伏暗处的魍魎,行的是刀口舔血的营生,常人避之唯恐不及,实属寻常。
而醉仙楼却是明堂正户的生意店家。
此刻它既敢与青龙会隱隱对峙,在往来客商眼中,反倒成了铁胆錚錚、安如磐石的象徵——敢立於风浪中的楼船,总比那些隨时可能倾覆的苇筏更叫人安心。
暮色渐沉时,吴风推开房门,廊下灯火通明,空气里浮动著陌生武人的气息。
他目光扫过走廊尽头——每一扇雕花木门后都住进了客人,连平日里空置的西厢也透出烛光。
醉仙楼从未如此拥挤过,仿佛整座江湖一夜之间都將行囊卸在了此地。
台阶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江玉燕提著裙裾匆匆上楼,袖口沾著未乾的墨跡。”公子,”
她微微喘气,眼底却闪著光,“今日客房寅时便已订满,门外还排著三十余位带著兵器的客人。
是否……该考虑將后园那片竹林也改建为客舍?”
吴风倚著栏杆望向中庭,几株晚开的玉兰在夜风里摇晃花瓣。
他忽然笑起来:“玉燕,你可听过『奇货可居』四字?”
女子怔了怔。
“第七龙首的棺槨还停在城西义庄,送葬的队伍要等七星连珠之日才动身。”
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,指尖稍稍用力,洁白便碎成粉末,“敢在这种时候来醉仙楼求一席安枕的,谁不是怀里揣著仇家的名字、背上贴著索命的悬红?他们买的不是床榻,是能合眼的夜晚。”
江玉燕睫毛颤了颤,忽然福至心灵:“公子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明日清晨,把价目牌上的『二十两』改成『二百两』。
若还有人捧著银子在门前苦等,就再添个零。”
吴风將手中碎瓣撒向楼下,看它们像雪沫般消失在夜色里,“这世道最不缺的,就是愿意用黄金换性命的人。
至於扩建……”
他转身时衣摆带起细微的风,“何必自找麻烦?”
廊柱阴影处忽然传来轻笑声。
邀月斜倚著门框,月白衣衫在灯下泛著冷釉般的光泽,怜星立在她身后半步,目光却落在江玉燕微微收紧的手指上。
“李公子好算计。”
邀月语气像在点评一齣戏,“只可惜今日住进天字房的,至少有三位修成了金刚不坏体。
若真有人存心 ** ,您身边这位姑娘……”
她顿了顿,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,“怕是连报信都来不及。”
江玉燕垂首不语,袖中的手却悄悄攥成了拳。
吴风像是没听出话中机锋,只抬眼望向檐角悬掛的风铃——铜片正被晚风拨弄出零星的脆响。”邀月宫主多虑了。”
他声音很淡,淡得像在说今夜月色尚可,“敢在醉仙楼拔刀的人,从来都不需要別人动手 ** 。
他们自己……就会先成为规矩的一部分。”
最后一字落下时,远处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闷响,紧接著是压抑的痛呼,但很快又归於寂静。
廊下四人谁都没有回头,仿佛那只是夜鸟掠过瓦檐时碰落的露水。
江玉燕福身退下,木屐声消失在楼梯转角。
邀月盯著她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,忽然轻声道:“那丫头眼里藏著东西。”
“江湖人眼里谁不藏点东西?”
吴风推开自己房门,烛光从屋內淌出来,在他衣襟上镀了道暖色的边,“倒是宫主您——既然看出楼里藏著金刚宗师,为何还肯留在此处?”
邀月与怜星对视一眼,忽然同时笑了。
“因为有趣呀。”
怜星抢在姐姐前面开口,眼睛弯成新月,“我们很想看看,当真有不要命的蠢货在这里闹起来时……李公子的『规矩』,究竟长什么模样。”
房门轻轻合拢,將最后半句低语关在廊下:“总不会比狄青麟躺的那口棺材更舒服吧?”
“如今我和姐姐既然都已留在公子身边,这醉仙楼的二掌柜与三掌柜之位,不如就交给我们来坐,如何?”
怜星眼尾微挑,笑意盈盈地问道。
“不可!”
江玉燕闻言骤然起身,“二位终究是初来,公子名下的產业怎可轻易託付外人?”
“谁说我们是外人?”
怜星轻轻笑道,“一来,我们姐妹与公子的三姑有旧;二来,昨夜我们已立誓追隨公子。
你若不服,不妨与我切磋一番?”
江玉燕顿时语塞。
她不过先天三重的修为,如何能与邀月、怜星这等已臻化境的大宗师抗衡?
“酒楼经营,凭的是人情练达、算计周全,岂是武力高低所能决定?”
她强持镇定,冷声道,“二位久居移花宫,远离俗务,若真將醉仙楼交给你们,只怕公子的银钱都要打了水漂。”
“是么?”
怜星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袖口,“可若公子不在,醉仙楼但凡来一位指玄境的高手,妹妹你又该如何应对?”
“修为高便能横行不成?”
“修为高,自然就能。”
怜星含笑点头。
“……你们等著,总有一日,要你们知道我的厉害!”
江玉燕咬紧下唇,目光灼灼瞪著两人,几乎將那句“莫欺少年穷”
脱口而出。
一旁静观的吴风心中暗嘆。
果然是天生的冤家。
他依稀记得,在某个故事里,邀月与怜星似乎最终都折在了这位江姓女子手中。
眼下这般撩拨,就不怕真將她逼入绝境么?
“玉燕,”
他適时温声开口,“她们不过是与你玩笑,何必当真?你是我亲手带出来的掌柜,这份基业,始终要有你一份。
安心便是。”
“……是,公子。”
听他这般回护,江玉燕心绪翻涌,一股暖意悄然漫上胸口。
她垂首应声,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。
吴风又將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邀月与怜星。
“今日见二位气色明朗许多,可是已开始修习那部《飘渺仙经》了?”
“正要稟告公子,”
怜星向前轻挪半步,声音里带著感激,“昨日与姐姐转修此功后,心中滯涩之感已消散大半。
再调息些时日,修为应当能恢復旧观,甚至更进一层。”
“邀月亦谢过公子。”
白衣女子虽仍持著几分清冷姿態,却也微微欠身,“此恩难忘。”
“不必言谢。”
吴风淡然摆手,“助你们,亦是望你们日后能安心为我分忧。
互利之事,无须掛怀。”
晨光透过窗欞,將室內映得一片清朗。
邀月与怜星二人虽已低头,吴风心中却如明镜一般,知晓这归顺不过是个开端。
要叫这两颗孤高的心真正顺服,如江玉燕、李陌愁那般惟命是从,尚需时日与手段的慢慢浸润。
他並不急切,人心之笼络,本就是一场细水长流的功夫。
用罢早膳,吴风便独自回到静室。
案头並无他物,唯有那捲《唐诗三百首》静静摊开。
字句间蕴藏的剑意,如寒潭深水,需屏息凝神方能窥见一二。
他既已决意不假外物,单凭己身悟性凝练剑丸,便容不得半分懈怠与取巧。
心神沉入那玄妙的意境之中,物我两忘。
这般闭关参悟,不知不觉便是半日光阴流逝。
直至门外响起轻柔却清晰的叩击声,方才將他从那浩瀚剑意中唤醒。
来者是江玉燕,她稟告的话语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
“公子,醉仙楼外有人求见,自称无爭山庄,原隨云。”
吴风眉峰微动,眼中掠过一丝玩味。”原隨云?他此刻前来,所为何事?”
“观其形容,似有负荆请罪之意。”
江玉燕据实以告,语气斟酌。
“负荆请罪?”
吴风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,“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另寻倚靠之枝才是真意。”
他確实对这原隨云有些兴趣。
无爭山庄的这位少主人,若单论武道稟赋,恐怕未必在那声名赫赫的“第七龙首”
狄青麟之下。
更新于 2026-03-05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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