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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8章 见上一见也无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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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3-05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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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如今困守指玄境,无非是火候与机缘未至。
    假以时日,此子突破天象,躋身绝顶之列,恐怕也非难事。
    “公子是说,他是来投效的?”
    “十有 ** 。”
    吴风頷首,“既然如此,见上一见也无妨。”
    **“可是公子,”
    江玉燕面露忧色,轻声提醒,“您曾言,此人心性深沉,颇多诡譎,且野心非小。
    收纳这般人物,只怕……”
    “若无野心,收之何用?”
    吴风不以为意,反而失笑。
    同为指玄境的大宗师,比起那位隱居华山思过崖、恪守诸多陈旧规条的风清扬,原隨云显然要“实用”
    得多。
    若遣其行事,至少不必顾虑那些迂腐的准则与无谓的犹豫。
    他创立“大罗天”
    之初,所图便是海纳百川,网罗天下奇才异能之士。
    若还要事先以狭隘的“正邪”
    標尺去丈量每一个可能入彀之人,岂非自缚手脚?这江湖滚滚,滔滔洪流,何来涇渭分明的正邪?翻腾其下的,不过是层层叠叠、纠缠不休的利益罢了。
    正如那明教,只因风头压过了六大派,便被冠以“魔”
    字;武当声望日隆,隱隱有与少林比肩之势,便引得群僧借屠龙刀之事发难,逼死张翠山夫妇。
    少林当真缺那一柄刀么?非也。
    他们要的,不过是泼向武当的一盆污水,遏制其崛起之势罢了。
    这原隨云,自身修为已是难得,背后更站著无爭山庄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。
    论及家世底蕴、潜在势力,恐怕比起黑木崖上的日月神教,也不遑多让。
    江玉燕依言退下,不多时便引著一位眼覆白纱的青衫男子步入厢房。
    原隨云步履沉稳,方向丝毫不差,径直走到吴风座前躬身行礼。
    “属下原隨云,见过龙首。”
    吴风指尖轻叩茶盏边缘,瓷器发出清越的微响。”听闻蝙蝠公子向来只认狄青麟为主,如今改换门庭倒是乾脆。”
    “龙首明鑑。”
    原隨云声音低沉,“蝙蝠岛上悬著的从来都是青龙会七鳞徽记。
    既然狄侯爷已去,自然该由新任龙首执掌旧部。”
    昨夜他动用了所有暗线探查,得到的消息让这位素来从容的盲眼公子指节发冷。
    两位陆地神仙境的影子笼在这位年轻公子身后——家族尊长,逍遥派祖师。
    难怪京师当街斩杀世袭侯爵,皇城方向却静默如深。
    原隨云白纱下的眼瞼微微颤动。
    无爭山庄的牌匾在记忆里蒙著昏黄的尘,祖父当年凭三尺青锋压得江湖鸦雀无声的传说,如今只剩老僕酒后含糊的囈语。
    父亲总爱在黄昏时抚摸祠堂的樑柱,指腹蹭过刀剑划痕时总要嘆息。
    那不是淡泊,是钝刀慢慢割著血脉里最后那点余温。
    他三岁那年高烧七日,醒来时世间只剩永夜。
    黑暗里他摸到剑柄上的缠绳,从此把三十三门绝学刻进骨骼。
    清风剑式要听破绽,大手印需辨风声,迴风舞柳剑靠皮肤感知气流转向。
    唐门暗器袭来时,他学会用舌尖尝出铁锈味里的杀机。
    可武学终究不是堆叠的帐簿。
    昨夜探子颤抖著说出“陆地神仙”
    四字时,他忽然听见自己三十年来在黑暗中搭建的楼阁,正发出木材不堪重负的裂响。
    “眼睛看不见,心里就容易长出別的东西。”
    吴风忽然开口,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日的茶温,“无爭山庄的旧事我略有耳闻。
    当年原老庄主剑挑十二连环坞时,太湖上的水匪连哭嚎都不敢传出三里。”
    原隨云肩背骤然绷紧。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见祖父全盛时期的故事——不是史册里潦草带过的“武林名宿”
    ,而是带著血性与温度的真实剪影。
    “可惜花不会常开不败。”
    吴风推过一盏新茶,瓷底与木案接触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,靠余威撑著的门楣,总有一天会从里面开始朽烂。”
    白纱下传来极轻微的吸气声。
    原隨云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,三十年来自认坚不可摧的某种外壳,在这一刻裂开细密的纹路。
    “不过……”
    年轻龙首的话锋忽然一转,“朽木也能烧出好炭。
    就看持火的人,愿不愿意多费些柴薪。”
    江玉燕在门外听见瓷器轻叩三下的脆响。
    这是公子惯常的暗號,意思是“此人可用”
    。
    她垂眼看向廊外被春雨打湿的海棠,忽然想起昨夜公子翻阅旧档时说过的话:
    “黑暗里待久的人,要么彻底疯魔,要么……比谁都渴望光。”
    房內,原隨云缓缓鬆开握紧的拳头。
    三十年第一次,有人撕开“无爭山庄少庄主”
    这层温雅的茧,直白地刺中內里溃烂的 ** 。
    而更不可思议的是,这人刺破脓疮后,竟隨手递来一束滚烫的火把。
    “属下的眼睛……”
    他喉结滚动,“自三岁那场大病后,便只剩黑夜。”
    “黑夜挺好。”
    吴风笑了,“蝙蝠本就该在夜里飞。
    只不过——”
    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木窗,四月带著花香的暖风涌进室內,“偶尔也该让人看看,你究竟能飞多高。”
    原隨云面朝风来的方向。
    三十年来他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,某种沉重如棺盖的东西,正在从骨髓深处缓缓剥离。
    虽已参透诸多武学精要,他仍距那武道真意的圆满之境隔著一线。
    未曾悟透完整的武道真意,便无法淬炼识海元神,更遑论踏入天象之境的门槛。
    欲破天象,唯有三条路可走。
    指玄至天象,已非枯坐苦修所能成就。
    唯有三途,能令指玄大宗师窥见天象的一缕微光。
    一者,得天象绝巔者亲身指点,耳提面命。
    二者,获一部绝世天品秘典,日夜参详。
    三者,凭己身意志与天赋,耗费数十载光阴慢慢磨礪,或有一二成渺茫机缘。
    天象高手亲传?无爭山庄並无这般人物。
    顶级天品秘典?原家祖上確有此传承。
    可惜原隨云双目已盲,那部 ** 与他缘分已断。
    余下的,便只有耗上数十年光阴这一条路了。
    这对心怀凌霄之志的原隨云而言,岂能甘心?
    於是数年前,他踏入了青龙会之门。
    择狄青麟麾下效命,只因这位七龙首最有可能被他取代。
    忠诚?
    可笑。
    区区狄青麟,怎配让蝙蝠公子俯首卖命?
    原隨云不得不承认,得知狄青麟死於醉仙楼李公子之手时,他心底涌起的是寒意。
    寒意非因狄青麟之死,而是惊於吴风那深不可测的威能。
    究竟需何等骇人的背景,方敢在大明京师之地,毫无顾忌地將一位世袭公侯斩落?
    即便对方还顶著青龙会七龙首的名號,也难逃一死?
    正因如此,纵使心中战慄,原隨云依然来了。
    他比谁都清楚,这是唯一能助自己衝破天象绝顶的契机。
    “你既知我蝙蝠公子身份,便该明白,从前的那些掩饰在我眼中毫无意义。”
    吴风转向原隨云,一语揭穿了那层偽装。
    原隨云面色沉静如古井,缓声应道:
    “七龙首所求,当是忠诚,而非良善之心。
    原某虽非善类,却也懂得欲有所得,必先付出的道理。”
    “若七龙首愿纳在下效忠,从今往后,无爭山庄麾下一切势力,皆听凭大人一言决断。”
    “山庄所藏武学秘本、金银珠玉,在下亦愿尽数奉上。”
    为表诚意,原隨云此番已押上了全部筹码。
    “那么,”
    吴风淡淡反问,“你又將如何证明你的忠诚?”
    “属下確有图谋,却还没疯到去招惹两位陆地神仙。
    再者说,大人您想必也握著能让我不敢背弃的手段,不是吗?”
    原隨云话里透出的意思很明白:只要吴风一日强过他,他的忠诚便一日不变。
    “有趣,实在有趣!”
    吴风朗声一笑,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叩,“原隨云,你倒真是个明白人。”
    听得这一句,原隨云悬著的心方才往下落了落。
    谁知吴风紧接著便身子前倾,笑容里带了几分隨性的邀请:
    “何必继续窝在青龙会?不如隨我走。
    我替你引荐另一个去处,如何?”
    原隨云怔住了。
    这位七龙首……是在挖自己墙脚?
    身为青龙会的高层,竟要拉拢会中之人改投別处?
    “龙首此言,属下……不甚瞭然。”
    “那就重新认识一下。”
    吴风舒展衣袖,神色坦然,“我来自『地府』,司职黑无常。
    平日一项差事,便是为人间搜罗三十六天罡星位的人选。
    你功夫尚可,不知是否愿屈就『天立星』一席?”
    他毫无遮掩地亮明了身份。
    原隨云驀然抬首,眼中掠过一片茫然的空白。
    ***
    最终离去时,原隨云袖中已多了一枚沉甸甸的天罡令牌,面上却仍带著几分恍惚。
    他此来本是为了示忠补救,消除先前冒犯的嫌隙。
    怎料一番对谈,自己竟被拽进了一个名为“人世间”
    的隱秘组织。
    面对吴风的邀约,他偏偏没有回绝的余地。
    此刻他越发看不透这位新任龙首的用意了。
    可既然已踏上了这条船,眼下也只能顺著水势前行。
    不然,还能如何?
    ***
    阁楼间,茶香裊裊。
    送走原隨云后,吴风倚在椅中,徐徐吹散盏面的热气。
    此番招揽,並非一时兴起。
    他向来奉行一条道理:敌人要少,同道要多。
    既有原隨云这般主动上门的助力,岂有推开之理?
    无论是原隨云,还是东方不败、雨化田、风清扬那些人——
    眼下或许还未登峰造极,但只要稍加时日与点拨,这群人里迟早会走出天象巔峰,乃至踏入陆地神仙之境。
    所以他从不吝於多几分耐心,早早布下牵绊。
    至於他们修为精进后,地府职司是否够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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