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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第8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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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3-09 16: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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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些年轻人骨子里带著一份属於时代的骄傲。若要与冶金部的高级工程师共事,推进技术革新,他们尚能接受——毕竟对方或许掌握著大学未曾传授的新知。可当得知前来指导的竟是一机部的一名七级工程师,不满的情绪悄然滋生。
    但这丝不快並未持续太久。
    厂技术科科长隨后宣布,此次技术改革的主持者,正是数控工具机的研发者刘光琪。
    质疑声瞬间消散。
    无人怀疑科长会在此事上虚言。数控工具机的创造者——这个名號足以令他们肃然起敬,甚至比大学讲台上的导师更令人信服。
    接到任务后,技术科迅速组建了两支十人小组,跟隨刘光琪投入工具机升级工作。为期约一个月的学习,若无法掌握要领,刘光琪便留下技术资料供其自行钻研;若能跟上,他则愿意倾囊相授,为这群年轻人指明今后的研发方向。
    刘光琪接手技术科后,未作冗长动员,而是径直走向车间前的黑板,以粉笔勾勒出清晰的分工图。
    “普通技术员,”他笔尖一顿,“即日起下沉至各车间,全面梳理现有零件加工工艺。能优化的优化,该简化的简化,遇到难题记录匯总。”
    隨即转向另一侧:“技术骨干——隨我攻坚。”
    粉笔重重敲在“控制系统”与“精度校准”两个词上:“工具机升级,核心在此。”
    台下响起细微的骚动,有人高声应和:“跟著刘总工干!”也有人低声质疑:“厂里这些工具机多是 ** 熊留下的旧设备,用了这么多年,还能怎么改?”
    刘光琪闻声並未动怒,只淡淡一笑:“正因为它老,才有我们施展的空间。新设备要等,旧机器却能焕发第二春。”
    他不再多言,將最棘手的任务留给自己。
    隨后三日,刘光琪从一机部报到后便直奔车间。每个午后,他都穿著沾满油污的工装,俯身於那台冰冷的钢铁躯壳之上,仿佛在与岁月沉淀的机械对话。
    第四日,第一 ** 成升级的工具机在眾人注视下启动。
    没有预料中的刺耳摩擦与剧烈颤动,只有一阵低沉而平稳的嗡鸣,如被驯服的野兽发出温顺的呼吸。以往暴躁的钢铁巨兽,此刻成了沉稳而高效的耕牛。
    刀具落下,精准切入钢坯。
    蓝紫色泽的铁屑飞溅而出,盘旋成一道道流畅的螺旋,在光线下闪烁著金属特有的冷光。懂行的人一眼便知——这般切削的火候,已臻化境。
    短短十余分钟,零件加工完毕。测量结果宣告了成功的降临:技术升级之下,生產效率翻越数倍。
    车间里轰然喧腾起来,围观的人群像炸开的沸水,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
    消息快得如同长了翅膀,转眼就飞遍了轧钢厂的每个角落,连办公楼里的领导们都被惊动了。杨厂长拨开密密匝匝的人堆,喘著粗气衝到近前,一把从工人手中夺过那枚刚加工好的零件,眼神灼亮,仿佛捧著的不是钢铁,而是稀世的珍宝。
    他猛地转身,手掌重重落在刘光齐肩上:
    “刘光齐同志!好样的!”
    “你这哪是改进设备——简直是给这些老工具机换了颗崭新的心!”
    车间里骤然静了一瞬。
    紧接著,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冲天而起,久久不歇。
    这把技术革新的火,算是彻底点著了。
    ***
    同一时间,冶金部副部长办公室內。
    田司长正握著轧钢厂最新的生產报表,腰板挺得笔直,声调恭敬却透著股扎实的底气:
    “领导,您看看这个——照这个势头下去,新一代歼击机特种钢零件的供应,我们绝对赶得上进度!”
    副部长摘下钢笔,眉间的川字纹稍稍舒展:“前阵子你不还说八级工不够,產能卡脖子吗?怎么几天工夫就有把握了?”
    “关键是借来了人。”田司长往前倾了倾身子,像献宝似的压低声音,“我从一机部临时调来了刘光齐同志,就是主持数控工具机项目的七级工程师……现在全厂的技术改造都由他牵头。”
    他迅速递上另一份文件。
    “这是他这几天拿出的方案:用改造后的旧工具机做粗加工,数控工具机专攻精加工,新老设备衔接配合,整个生產流程也重新捋了一遍——效果立竿见影!”
    副部长接过方案飞快翻阅。他是技术干部出身,越看眼神越亮,读到关键处甚至用手指在桌面上虚擬比划起来。
    “人才啊……”他低声嘆了一句,旋即神色肃然,“歼击机量產是国防重担,半点儿不能耽误。数控工具机必须优先调配给轧钢厂,一切为国防让路。”
    田司长立即应道:“一机部已经答应了,下一批设备优先拨给我们。刘光齐同志还立了军令状——月底前,產能再翻两番!”
    副部长重重一拍桌面:“好!有他在,我心里踏实!”
    ***
    匯报完正事,办公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些许。
    副部长將手里的报告搁到一旁,端起印著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缸,慢悠悠呷了口茶。
    “你知道一机部去年在上级那儿有多风光吗?”
    田司长一怔。这话可不是隨便接的。他心念急转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试探著接话:“您是说……那个红星创匯机械厂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副部长放下茶缸,语气里掺著几分复杂的感慨,“一个去年刚掛牌的处级厂,规模不过二流水准,可你瞧瞧人家闹出的动静——年產值破亿,手上压著成堆的外匯订单,上缴的利润帮国家抵了一大笔外债。”
    他摇摇头,声音低了下去:
    “说到底,这功劳哪是一机部的?分明是那个叫刘光齐的年轻人挣来的。”
    副部长语气里掩不住几分艷羡:“一机部这回可真是捞著块宝了。”
    “领导,您也这么觉得?”田司长一听这话,心里的那点犹疑顷刻消散,话头立时活络起来,“我早就看出光奇同志非同寻常。您想想,二十出头就评上七级工程师,放眼全国能有几个?我看吶,他將来的路,绝不会止步於咱们部委这一层——往后怕是得进中科院,到那时,这小子说不定真能和那些顶尖科学家站到一处去。”
    这话正说进副部长心窝里。冶金部和机械部,好比重工业体系里的左膀右臂。一机部近年势头正盛,接连合併了好几个单位的职能,风光无两;而冶金部,则掌管著整个工业的命脉——没有他们炼出的钢铁,什么重工业都无从谈起。亲兄弟尚且明算帐,两部委之间,合作归合作,较劲却也从未停过。这原本就是各工业单位间的常態:谁不想在上级面前多露脸?谁不盼著年终总结时被点名表扬,风风光光一回?
    可去年,一机部冷不丁打出“红星创匯机械厂”这张牌,把所有人都震住了。一个小厂的成绩,竟能抵过別家一个部委,这还怎么比?那段日子,一机部的领导去上级那儿开会,腰杆挺得笔直,走路都带著风。各兄弟单位心里都清楚:能把一个新厂盘活到这地步,绝不是红星厂那几个干部的手笔——尤其是那些技术门槛极高的外贸订单,十成里有九成得记在刘光琪头上。
    这样一个人,怎么偏偏就去了一机部,没来冶金部呢?每想到这儿,副部长就觉得心口发闷。
    “所以说啊,”副部长听罢下属的话,非但没反驳,反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点道,“咱们得跟这位光奇同志把关係处好。这次借调是个机会,你多和他走动走动,看看能不能取点经回来……要是能把他发展成长期的外援,咱们冶金部的技术水准,保准能往上躥一截!”
    田司长赶忙应声:“领导放心,我已经让行政处给光奇同志配了专车,生活上也儘量照顾周到,就是想让他对咱们冶金部留个好印象。”
    副部长含笑点头:“对,人才难得,得用心留。”
    而此时的刘光琪,对这一切浑然不知。他每日奔波於一机部与轧钢厂之间,甚至不晓得自己的名字早已进入部委领导的视线——就连更高层的领导,也曾隨口问过两句。虽然那位最上级並未过多关注,但去年工具机工业的突破性进展,却是实实在在的。在部委间的会议中,上级领导已深知数控工具机的分量。若非眼下產量还远不能满足全国需求,第一批设备又优先保障了各工业部门的发展,这些工具机早就该送往大西北,助力国防研究了。可以想见,红星创匯机械厂未来必將持续生產数控工具机,为远方的科研事业提速——到那时,节省人力、提升研发与生產效率,桩桩件件都是看得见的功绩。
    也因此,刘光琪自己並未察觉,他早已悄然进入了上级的视野。
    眼下的他,正全心扑在轧钢厂的技术革新上。成效是显而易见的——特种钢的產量,已肉眼可见地往上攀升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,刘光琪照常往返於一机部与轧钢厂之间,下班时,总会顺路捎上父亲刘胖胖一程。
    轧钢厂中午的食堂永远是这样,人声和饭盒的碰撞声混在一起,热气腾腾。刘海中端著那只搪瓷缸子,刚在条凳上坐下,旁边就有人凑了过来,脸上堆著笑:
    “老刘,昨儿下班又坐上那辆小汽车了?”
    话音一起,周围几桌的动静都低了些。厂里谁不知道新来的技术总工每天轿车接送?那车和厂长的座驾一个级別,普通人连边都摸不著。而那位总工不是別人,正是刘海中的儿子。
    刘海中低头扒了口饭,摆摆手:“顺路,顺路捎一段罢了。”
    可他那嘴角早就压不住地往上翘,下巴也不自觉地抬高了半寸。这副模样惹得旁人更是眼热,有人接著打趣:
    “刘主任,儿子带爹回家,天经地义的事儿,还客气什么?”
    另一人接话:“您家光奇这么年轻就当了总工,往后那前程……嘖嘖,不敢想啊。”
    这些话像暖风似的往刘海中耳朵里灌,他浑身都舒坦。作为借调来的技术骨干,刘光琪配车没人能说半个不字——他的级別、这些年的创匯功劳,都明明白白摆在那儿。电烤箱虽然没在北方邻国换成现金,却在西方市场打开了局面;轻工业部拿到了电饭煲技术,正对海外铺开產量;更別说那些数控工具机的订单,一台就是三百万。这些实打实的贡献,让上面对他的任何待遇都觉得理所应当。
    冶金部这边更简单:只要刘光琪能推动技术革新,让轧钢厂每年多產出几万吨,配辆车又算得了什么?何况这车除了上下班,平时根本不动,周末他也多半在家陪著妻子。下班顺路捎上父亲一程,实在再平常不过。
    刘海中正飘乎乎地听著四周的奉承,一道刺耳的声音却冷不丁插了进来:
    “哼,靠著儿子弄特权,也好意思显摆?”
    食堂里忽然静了一瞬。刘海中脸上的笑倏地僵住,慢慢沉了下来。他扭过头,瞪向声音来处——是个面生的中年工人,长得瘦削,一脸刻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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