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呼出声的人不是檀香，而是梨香。
    沉香看过去的时候，檀香的下身已经开始往出渗血。
    比起梨香的惊恐，檀香的模样倒是淡定得很。
    钱来见状，立即朝著方秋看了过去。
    方秋反应也很快，他虽然仍旧浑身无力，但是却立即报出来几个药名。
    钱来毫不迟疑地就朝著一旁四时斋的管事看了过去。
    “还愣著干什么？还不赶紧去抓药！”
    这个时候沉香也顾不上嫌弃檀香了，说到底她们还是一家人，打断骨头连著筋。
    就算是她再看不上檀香，但是也没想过要她去死。
    她便朝著檀香走了过去，跟梨香一起托住了檀香的身子。
    “方大夫，这要怎么办才好？”
    “把她放在床上去，不能在这里。”
    沉香跟梨香两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將檀香抬到客栈。
    可是客栈的掌柜却不让檀香进门。
    “万一死我屋里怎么办？怪晦气的，你们赶紧带走，別耽误我做生意！”
    掌柜的赶人，钱来立即说他可以加钱，可是人家开门做生意的，最注重的就是名声。
    万一名声臭了，就为了这么一点银子，不值当。
    没办法，最后还是四时斋的管事说，他们在附近长租著一条大船，不如去船上，跟船家好好说说。
    不得已，几人便再次回到了渡口。
    好在那船家也是个心善的，便让沉香跟梨香抬著檀香上了船。
    等到汤药熬好，给檀香喝下的时候，其实已经来不及了。
    檀香痛苦而扭曲地在船舱的床上打滚，因为沉香跟梨香都是姑娘，还是船家的媳妇帮忙。
    沉香跟梨香就站在船舱外面，眼看著那血水是一盆又一盆的往外端，里面檀香的喊叫声却从来都没有停下来。
    一直到夜半三更，檀香挣扎著，可是一个成型的男胎还是落了下来。
    此时方秋已经解了身上的药性，正手足无措的站在船舱门口。
    “是我学艺不精，要是师傅在这儿，肯定就能救得了！”
    梨香见状，忙就说道：“这怎么能怪方大夫呢，方大夫又不是神仙，檀香姐姐能活著就已经很好了。”
    沉香心情也是一样的沉重，不仅仅是因为檀香落了胎，更是以为这一次的遭遇。
    倒是屋里的檀香，如今却睡得安稳。
   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，沉香也没见她落下一滴眼泪。
    她知道，檀香不喜欢她丈夫，连带著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喜欢。
    可是……
    “梨香，你过来，我问你点事儿！”
    梨香不知道沉香想问什么，但是见她故意避著方秋跟钱来，便跟著她走到了另一个房间里。
    “姐，你想问什么？”
    “梨香，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，檀香这娃儿怎么忽然就没了？”
    “你们这一路上都没事，怎么一落地就没了？”
    “你们都吃了什么了？”
    梨香这才反应过来，原来沉香是想问这个。
    她就把一路上的所有经过全都说给沉香听。
    “吃不好睡不好是肯定的，可是那些人贩子也没有故意虐待她，也没有怎么样她，她怎么就落胎了？”
    虽然沉香还是个大姑娘，可是本能的直觉就让她无法相信檀香的人品。
    梨香又说不清楚，自从见到了檀香，她这一路都在饿肚子。
    因为生怕檀香吃不饱，她总是把自己的那份给了檀香，檀香也从来不跟她客气。
    要不是有方秋，恐怕他们还没到地方，梨香就先被饿死了。
    这些话梨香都没有说，而是全都放在了自己的肚子里。
    这时，船舱的门忽然被人敲响，沉香倒是没什么，梨香顿时就瑟缩起来。
    她被嚇怕了。
    沉香见梨香这样，又心疼起来。
    “许姑娘，吃饭吧！”
    是钱来的声音，还夹杂著另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    “好，就来了！”
    沉香帮梨香拢了拢凌乱的头髮，然后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。
    “梨香，你別怕，有我在，以后谁也別想欺负你！”
    两人走到外面，就见钱来带著从食肆打包回来的吃食，整整摆满了一整张桌子。
    这都是他给方秋和梨香买的，至於那些被解救的姑娘们……
    钱来一个都没留下，將那些人全都送进了府衙，既然他们这些衙役想要升官发財，那就得有始有终。
    他又不是慈善家，救出来是出於人道主义，但是以后的事情，她们要怎么回家，那就不归他管了。
    沉香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满桌子的事物，梨香只感觉自己的肚子又开始叫了起来。
    方秋也饿得不行，如今见到热气腾腾的吃食，立即就朝著钱来说道：“那我就不客气了，大恩不言谢！”
    钱来没说什么，只是笑眯眯地看著方秋，然后伸出筷子给沉香夹了一个小笼包子。
    “你尝尝，这个挺好吃的。”
    沉香此时也正夹著一个包子，而那包子则是落在了梨香的碗里。
    梨香看了看沉香，又看了看钱来，然后立即低下头，將自己的碗小心翼翼地跟钱来的碗换了一个方向。
    有时候，低头乾饭少说话才是对的。
    沉香从来没有这么尷尬过，梨香这样简直让她无地自容。
    她只顾著照顾妹妹，竟然就忘了恩人了。
    钱来见状也没有说什么，而是笑眯眯地將那个包子吃了。
    “你也吃，別光看著。”
    沉香这才反应过来，然后又问道：“那个……檀香她……”
    “给她留了地，等咱们吃完了，你就给她送过去。”
    钱来跟方秋毕竟是男人，檀香的屋子他们也不便进去。
    所以送饭这件事，还是得交给沉香。
    至於梨香么，她吃饱了饭，就什么也不想。
    如今安全了，自然也就不需要担惊受怕。
    所以梨香才一沾枕头立即就会周公去了。
    沉香吃过了晚饭，就端著给檀香留的饭菜去了檀香的屋子里。
    此时，檀香已经醒了，正靠在床边上，昏暗的船舱里，沉香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    “你醒了？”
    檀香回头，明亮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解脱之感。
    “孩子没了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沉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，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。
    可是，她却分明听见了檀香鬆了一口气的声音。
    沉香以为自己听错了，她正要凑过去的时候，就听见檀香一个人喃喃地说道：“真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