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e70年10月20日,阿斯哈宅邸。深夜十一点,夏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,正准备离开曙光社,手机震了一下。
不是veda的加密通信,而是乌兹米的私人號码:“今晚回来。有话要说。”简短,没有解释,但夏亚从这五个字中读出了不同寻常的重量。他穿上外套,驱车穿过空旷的街道回到阿斯哈宅邸。客厅的灯已经关了,只有书房的门缝下透出暖黄色的光。
他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乌兹米的声音平静,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沉稳。推门进去,书桌上没有文件,只有一壶茶和两只茶杯。窗外的夜色中,轨道电梯的缆索在月光下闪烁著银白色的光芒。
乌兹米坐在书桌后面,穿著居家服,头髮已经全白了。两年前还有一些黑髮,但现在全白了。尤尼乌斯七號的悲剧、战爭的扩大、大西洋联邦的施压——这些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。夏亚在他对面坐下,乌兹米倒了两杯茶,推过来一杯。没有开场白,沉默了很久。
“如果有一天奥布沦陷,”乌兹米终於开口了,声音低沉,“你要带著卡嘉莉和奥布的人民一起活下去。”
夏亚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紧。乌兹米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释然,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一种决绝。他不是在假设,他是在做最坏的打算。
“父亲——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乌兹米抬手制止他,“我执政近二十年,见过太多国家的覆灭。不是因为敌人太强,而是因为他们把国家的存续等同於土地的存续。土地可以被占领,但人民不能被消灭。只要奥布的人民还在,奥布就还在。反过来——如果人民死光了,奥布就不存在了。”
夏亚沉默了。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。但奥布沦陷?这个词从未出现在他的字典里。七年多来,他所有的努力、所有的计划、所有的牺牲,都是为了不让那一天到来。
乌兹米看著他的侧脸,那双在月光下依然锐利的眼睛。“兰格拉德,你已经为奥布做了很多。”他很少叫夏亚的姓氏,“轨道电梯、ms部队、veda、国防体系——这些都是你的功劳。没有你,奥布可能早就被大西洋联邦吞併了。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——如果战爭真的全面爆发,奥布可能无法倖免。不是因为你不够强,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允许中立国存在。最终,所有人都会被逼著选边站。奥布太小了,撑不住。”
夏亚抬起头:“父亲,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我的国家与人民,我会保护好她,绝不会让您所担心的事情发生。这是我作为奥布总帅的职责。”
乌兹米看著他,那双深红色眼眸中燃烧著的光芒与年轻时一模一样,甚至更加炽烈。沉默了很长时间,那沉默久到夏亚以为父亲不会再说话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乌兹米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所以我才说——如果。不是我不相信你,是这个世界太疯狂了。疯狂到谁也无法预测明天。”
夏亚低下头。没有反驳,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。他可以说“我会贏”,但他不能保证“奥布永远不会沦陷”。
“我接受。”他说,“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——我会带著卡嘉莉和奥布的人民活下去。但我会尽全力,不让那一天到来。”
乌兹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,推到夏亚面前。照片已经泛黄了,边缘有摺痕,但画面依然清晰——一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人,站在海滩上。男人的脸和乌兹米一模一样,年轻、英挺;女人的笑容温柔,金色的头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——夏亚见过同样的眼睛,在卡嘉莉脸上。
“她叫尤莉亚,是我的挚友。”乌兹米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,“卡嘉莉的母亲。也是基拉·大和的母亲。”
夏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原作歷史中卡嘉莉和基拉是孪生兄妹,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有些不同,他一直没有確认过这一点。乌兹米看著他震惊的表情,缓缓点头:“你想得没错。基拉·大和——赫利奥波利斯那个少年——是卡嘉莉的双胞胎哥哥。”
窗外,轨道电梯的缆索在夜风中轻轻晃动。
乌兹米继续说道:“她临终前让我照顾好卡嘉莉。不是『我们的女儿』,是『卡嘉莉』。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想的是孩子。”
“您一直没有告诉她。”
乌兹米摇头。“有些真相,知道不如不知道。基拉在赫利奥波利斯过得很好,有养父母,有朋友,有自己喜欢的研究。如果告诉他真相,他会失去这一切。卡嘉莉还小,等她再大一些,等她能够承受,我会告诉她。”
他把照片递给夏亚。“替我保管。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——告诉她,她母亲是一个很好的人。比她想像的更好。”
夏亚接过照片,小心翼翼地放进內袋。
“我会的。”
茶续了一杯又一杯。话题从卡嘉莉的母亲转到夏亚的童年——乌兹米第一次在南太平洋发现他,一个婴儿漂浮在木板上,没有啼哭,只是安静地看著天空,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有著一种不寻常的光芒——现在乌兹米终於可以確认,那光芒叫做“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孤独”。
乌兹米说起轨道电梯的构想。在夏亚提出之前,他就有了这个想法,但没有夏亚的技术支持,它永远只是一个想法。乌兹米又说起与蜜纳父亲的最后一次见面。
老萨哈克临终前握著乌兹米的手说“奥布就交给你了”,乌兹米当时以为那只是客套话,现在想来,他是真的在託付。
夏亚安静地听著,很少插话。这是父亲第一次和他聊这么多往事,这么多与政治无关的、纯粹的“家事”。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某个不確定的未来做最后的交代。
凌晨三点,茶已经淡了。夏亚站起来:“您该休息了。”
乌兹米没有挽留,也跟著站起来。“兰格拉德。”
夏亚转过身。
“你是我的骄傲。”
不是“你让我骄傲”,不是“我为你的成就感到自豪”,而是“你是我的骄傲”——把一个完整的人当作自己生命的荣耀。
夏亚的眼眶微微发热。他走回去,深深地鞠了一躬,不是军礼,是传统的、子女对父母的鞠躬。“父亲,我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“你已经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。”
夏亚直起身,转身走出书房。走廊里,卡嘉莉房间的门紧闭著,她在熟睡,不知道父亲和哥哥在这个夜晚说了什么。夏亚站在她的门前停了一下,然后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。从內袋中取出那张旧照片,放在桌上,看了很久。
他在心中说,“我会保护好卡嘉莉,保护好一切。”
清晨,夏亚没有睡觉。
他坐在书桌前,面前是那张旧照片,手中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窗外,天色从深蓝变成浅蓝,海平面上出现了第一缕阳光。轨道电梯的缆索在晨光中变成了金色。
夏亚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阳光从海平面上升起,洒在奥布市的每一个角落。那些灯火在晨光中一盏盏熄灭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——ms生產线需要扩建,白色基地的建造需要加速,赫利奥波利斯的gat系列需要监控。
但此刻他只想站在这里,看著太阳升起。
清晨七点,卡嘉莉起床了。她穿著校服走到餐厅,看到夏亚坐在餐桌前看文件,旁边放著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。黑眼圈很明显,但精神不错。
“哥哥,昨晚没睡?”
“睡了几个小时。”
“骗人。”卡嘉莉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一片吐司,“爸爸呢?”
“还在睡。昨晚睡得晚。”
卡嘉莉没有追问,咬了一口吐司,目光落在夏亚胸前的口袋上。那里露出照片的一角——泛黄的纸,边缘有摺痕。
“哥哥,那是什么?”
夏亚低头看了一眼口袋,犹豫了一下,把照片取出来递给她。卡嘉莉接过照片,看著那个年轻女人——金色的头髮,琥珀色的眼睛,温暖的笑容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母亲。”夏亚说,“父亲年轻的时候,和你母亲在海边拍的。”
卡嘉莉盯著照片,手指轻轻抚过那张泛黄的面孔。“她……很好看。”
“你以后也会的。”
卡嘉莉眨了眨眼睛,然后把照片小心地还给夏亚。“哥哥,帮我保管。我怕弄丟了。”
“好。”
卡嘉莉低下头,继续吃吐司。但她的眼眶红了,只是没有哭出来。
ce70年10月。战爭还在继续,每一天都有新的伤亡数字,每一天都有新的仇恨被点燃。但在这个夜晚,在这个书房里,一个父亲把最重要的人託付给了他的养子。
不是什么宏大的政治宣言,不是什么悲壮的殉国誓言。只是一个父亲,在深夜里对儿子说——“你是我的骄傲。”
更新于 2026-05-14 17:5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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