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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练兵演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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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5-15 15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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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刘安这时开了口,声音不大,但两人都停下来听他说:“戚將军、沈大人,咱家插一句。屯田的事,咱家已经派人去苍岭堡丈量了。杨四畏收回的那些地,地契被改了,但咱家从司礼监调了底档。当年戚將军分地的时候,司礼监是有备案的。底档上写得清清楚楚,哪块地分给了哪个兵,多少亩,四至分明。咱家拿著底档去对,杨四畏改过的地契,一张也对不上。咱家已经让人把底档抄录了一份,送到蓟镇衙门存档。以后谁再说地是他们的,拿底档出来对。”
    戚继光看著刘安,目光里多了几分敬意:“刘公公,这底档是你从镇守衙署调出来的?”
    刘安点头:“赵公公给咱家交代过,说戚將军当年分地的底档在镇守衙署存著,让咱家带一份抄本过来。赵公公还说,这份底档,是戚將军替南兵留下的根。他说,戚將军在蓟镇十六年,给南兵分了地,让他们安了家。这件事,镇守衙署替皇上记著呢。”
    戚继光的喉咙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沈应文看了看戚继光,又看了看刘安,把话题拉回了正事:“戚將军,清点兵员的事,咱们分一下工。各营造册,总兵府派人去盯著,本官和刘公公也派人跟著。一本册子,三人签字,才算有效。”
    戚继光点了点头,看向刘安。
    刘安也点头:“咱家没意见。三人签字,各存一份,谁也改不了。”
    戚继光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的院子。院子里有几株老槐树,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远处传来操练的號令声,一声一声,沉闷而有力。
    “沈大人,刘公公。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蓟镇的试点,朝廷看著,九边看著,天下人也看著。做成了,九边的兵都能吃饱饭。做不成,蓟镇又回到老样子。”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著沈应文和刘安,目光沉著。
    窗外,五月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带著尘土和青草的气息。蓟镇的天空灰濛濛的,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总兵府的院子里,金灿灿的一片。
    戚继光恢復蓟镇总兵官职的第七日,沈应文和刘安受邀观摩城东校场的联合演习。
    这七日,戚继光没有急於召见將领发號施令,而是扎进了南兵营地。戚继光把他当年带过的兵从各处分驻的堡子里调了出来,集中到蓟镇城外的南兵大营。
    这些人当年跟著他从浙江到蓟镇,在南方打过倭寇,在北方修过边墙,十几年了,老了,瘦了,但骨子里的东西没丟。他没用七天练出什么新本事,只是把这些人丟了四年的东西重新捡了起来:號令、旗鼓、队列、阵型,天亮练到天黑。今日演练,戚继光让这批南兵站到了最前面。
    蓟镇的城东校场占地数百亩,东西两面设將台,南北两侧立著高大的旗杆,旗杆上悬著各色旗帜。辰时刚过,校场上已经列满了兵。南兵营列於阵前,青灰色的號衣洗得发白,但每人站得笔直,像钉在地上的木桩。车营居中,战车四面结为方阵,每辆偏厢车重六百斤以上,车体一侧装有木盾,可抵御敌骑弓箭;步营列於车阵之后,火銃手分列两翼;骑营的两支骑兵分驻校场东西两端,马匹不时刨蹄,打著响鼻。
    沈应文站在將台上,望著下面密密麻麻的兵阵,心里暗暗吃了一惊。他在户部核了四年的边餉帐目,纸上见过无数兵员数字,但真正站在校场上看著数千兵士列阵操演,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,不是帐册上的数字能比的。他的目光落在阵前那几百名南兵身上。这些人的號衣比后面的旧,有的人靴子上还打著补丁,但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。
    刘安站在他身侧,蓝袍,腰系银牌,手里捧著本册子,面色如常,但眼睛很亮。他在司礼监文书房干了十年,见过的大场面不少,但蓟镇车步骑合营的阵仗也是头一回见。
    戚继光站在两人中间,穿著一件半旧的緋色官袍,腰系玉带,头戴乌纱。他面色平静,目光在校场上缓缓扫过,像在打量一件打磨了多年的兵器。
    “沈大人,刘公公,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今日演练的是车营、步营、骑营的协同。蓟镇的兵能守边十六年,蒙古人不敢南下牧马,靠的就是这个。”
    他伸手指向阵前那几百名南兵,语气放平了一些:“阵前这些兵,是某当年从浙江带来的。某回来七天,把他们重新操练起来,今日让他们站在了最前面,蓟镇要改,先从他们做起。他们行,蓟镇其他的兵就行。”
    戚继光没再说话,目光落在校场中央的將台上。
    將台上,中军主將令旗一挥。
    鼓声震天。校场中央的一百二十八辆战车同时动了起来,每辆车由四名兵士推拉,缓缓推进,四面结阵。战车方阵每面三十二辆,车与车之间相距不过三尺,偏厢木盾竖起,组成一道移动的城墙。佛郎机火炮列於车阵之后,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校场西端的標靶区。鸟銃手分列两翼,半跪於地,枪口前指。骑兵居於东西两端,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,骑兵紧握韁绳,目不斜视。
    戚继光侧过身,对沈应文和刘安道:“蒙古骑兵来去如风,若以步骑与之野战,必吃大亏。所以某在蓟镇推行车营。车营是移动的城墙,敌骑冲不过来;火器是远程的刀,敌骑未至已伤其三成;待敌骑阵脚乱了,步兵出车迎敌,骑兵两翼包抄。车、步、骑、火器协同,长短兵器互补——这不是单打独斗,是合力杀敌。”
    沈应文点了点头,若有所思。將台上第二通鼓响。號角声起,校场西端的標靶区竖起了几百个草人,排列成骑兵衝击的阵型,由绳索牵引,向车阵方向快速移动。
    戚继光指著那些移动的草人道:“这是演练敌骑衝锋。某打仗,不教虚的花样,只教战场上用得上的东西。练兵场上怎么练,战场上就怎么打。”
    草人衝到约六十步距离时,中军主將令旗猛地挥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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